贺云挪动僵硬的双腿,缓缓转身。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司玉遮挡左脸的发丝,却将手收了回来,仿佛是「凶手」的他,没有触碰的资格。
那双勒住他喉咙的手,此时又跑到了他的肺部,挤压出了所有空气,呼吸困难。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无论他如何讲,都会伤害到如惊弓之鸟的司玉。
“司玉,我爱你。”
贺云看着露出茫然神情的人,缓缓坐到他身侧。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爱你。”
司玉垂落在左脸的长发被撩开,肿胀到皮肤绷紧的脸颊,对贴上的掌心温度全数感知。
贺云贴在「难看」脸颊上的,不只是他的手掌,还有他的嘴唇。
“司玉不会是「丑八怪」,就算是,我也爱他。”
贺云捧着他的脸,虔诚吻遍。
窗外雨水依旧,白玫瑰落地也依旧漂亮。
“贺云,带我回家。”
“好,我带你回家。”
贺云开着车,顺着夕阳在泰晤士河面泛起的金波,带司玉回到家。
他将纸袋中的凝胶,放入梳妆台旁的面膜冰箱,转身准备把司玉抱上柔软床铺。
“我没换衣服,脏……不坐。”
贺云笑着亲了亲他,将人放到衣帽间的软凳。
“不要动,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司玉点点头。
贺云好像不放心,时不时探头看他。
“我不会动的。”
等到司玉走进浴室,才发现,镜子被银灰色胶带封住了。
他鼻尖一酸,回头看向试过水温,正在重新调节浴缸温度的贺云。
接着,他扑向了贺云结实宽大的后背。
“慢点,别摔跤。”贺云背起他,柔声细语,“要洗头发吗?”
司玉点点头。
他的衣物被贺云慢慢褪下,就连踏进浴缸时,都被小心翼翼地扶住手臂。
“我又不是瓷娃娃。”司玉躺下,“不用担心我摔碎的。”
贺云撕防水贴的手顿住,眼皮微微颤抖,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谨慎地在司玉左眼纱布,贴了两层防水贴,再用毛巾轻轻盖住,才拿过花洒,给他冲洗头发。
“我这么按,会不会扯到你的伤口?”
“一点点。”
“好,不舒服要告诉我,知道吗?”
“嗯,知道啦。”
吹头发时,贺云也不敢把风力开大,低温低档,慢慢吹着。
躺在他大腿上的司玉已经睡着,贺云凝视着他的脸。
“怎么会不好看呢?”
贺云的声音很小。
“司玉没有不好看的时候。”
他将司玉身上的被子盖好,又在床边待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拿起纸袋出了卧室。
纸袋中除了各类药物,就是梅丽莎的医嘱。
贺云看着上面对于止疼药的服用条件,坐到沙发上,仔细算了算,再隔四个小时,司玉就可以再吃一次。
他拿出手机,把所有药物的服用时间都记录进提醒事项,可字敲到一半,他却停下了手指。
余光中,他面前长方体天然大理石茶几的边缘,有一道干涸的血迹。
贺云的手无力垂下,视野模糊,只有那处,以及顺着它蓝色纹理流下的条条黑红血迹,看得是那么真切。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昨夜和司玉的对话框:
【宝宝:我在沙发等你】
【HY:盖上毯子,小心睡着了。】
【宝宝:知道啦】
【宝宝:要早点回来抱我回去哦】
【宝宝:不然我会滚下去的】
【HY:一定。】
啪嗒——啪嗒——
一滴滴眼泪落到屏幕上,它们像是一块块巨石,被扔进水平如镜的湖泊中,激起阵阵水花。
砸碎的不仅是湖泊的平静,还有聊天壁纸上,捧着玫瑰花束,遮住大半张脸,仅露出眉眼的司玉。
——仅露出的眉眼,也被贺云亲手砸碎。
贺云瘫坐在沙发上许久,直到月光将那处血迹照得愈发骇人,他才拖动双腿,走向露台。
他跪在地上,用毛巾一点点、一下下擦拭着,可是,为什么擦不干净。
贺云噌地一下站起来,丢掉毛巾,一脚踹向茶几。
拥有优美细腻的蓝色纹理的天然大理石方桌,在Truda Case官网售价12万美金,但此时却尽是可憎。
为什么要怪它呢?
明明是自己承诺司玉,会在他睡着前到家;
明明是自己承诺司玉,一定会抱他回卧室。
明明,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贺云扭头看向通往卧室的走廊。
司玉没有怪他,因为司玉忘了。
就像他忘记在伊斯特本哭泣的夜晚,忘记在机场是他打给自己的电话,忘记他跑去RUA找自己的清晨,忘记他在京港痛哭的午后……
司玉睡醒了,司玉忘记了。
可是贺云没办法,他没办法忘记,司玉又一次哭着对他说,“你终于回来了,贺云,你终于回来了……”
好像每当司玉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在。
贺云好像一头闯入了死胡同,被名为自责、愧疚和担忧的高墙团团包围;而在他面前,只有一条出路。
他转过身,走进卧室,走到司玉身边。
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
沈确觉得,让司玉离开自己,待在贺云身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他看着从诊所拿到的病历单,被上面的阿拉伯数字深深刺痛——
“14针,他缝了14针。”
司机和聂双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14针是什么?
是司玉把别人揍得缝了14针,沈确都会担心他挥铁棍的手会疼的程度。
聂双想着,只希望司玉的状态别太糟糕。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司玉的情况真的太糟糕了。
半张脸肿胀得像是蒸煮太久,而破裂蛋壳,溢出内里的鸡蛋;
颜色则像是从淤泥中抓起的活青蟹,青绿色的鼓起、光滑的蟹壳上,还有灰褐色的泥渍;
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也看得不再真切,它和原本干净清澈的眼白一样,都被充血的红色血丝布满,好似正在被毒藤缠绕、啃噬;
双眼皮的褶皱和他深邃的眼窝一同消失,被肿胀的鸡蛋和鼓起的蟹壳取代。
覆盖在眉骨和眼窝的白色纱布,像四月伦敦不合时宜的雪,洁白却刺眼。
聂双紧闭嘴唇、屏住呼吸,鼻腔发出一声尖锐的倒吸气。
他停下想冲到司玉身边的脚步,偷看起身旁沈确的神情,却发现对方别过脸,只留下肩膀微微发颤的背影。
聂双不知道沈确到底在想什么。
他默默挪到一侧,挡住了精美瓷器,害怕沈确直接捞起它,砸向正在给司玉穿鞋的贺云。
“鞋带有点紧。”
“好。”
贺云松了松,询问司玉,得到点头后,又打了个活结,收短小尾巴。
“阿双,大号口罩带了吗?”
被点到名的聂双回过神,一手抱走青花瓷,一手从包里将口罩拿出。
“哥,疼不疼啊?怎么肿成这样啊!”
“还好。”
司玉没管聂双的嚎叫,撕开口罩。
可没等他将口罩拿出,贺云已经先一步接过,轻柔又缓慢地将挂绳挂好,仔细调整了位置。
“我是眉骨碎了,又不是手。”
“我知道。”
贺云又问他会不会勒,司玉否定后,他才放下心。
房间里的四个人,沈确似乎是那个外来者。
他站在电梯口,一直没动。
贺云将司玉的挎包和车钥匙交给聂双,仔细叮嘱了,必须陪着司玉,直到他下来。
“宝宝,你先去车上等我。”
司玉瞟了眼背对着他的沈确,点点头。
叮——
电梯门打开,贺云对司玉笑着挥手。
等到下行箭头亮起,贺云才收起笑意,转身走到沈确面前,等待着他的质问和怒火。
可是,这些都没有发生。
“怎么摔的?”
沈确的声音和他的脸上的泪痕一样扭曲。
在见到司玉的第一眼,沈确的眼泪就再也无法止住地流下。
他竭力地想要平复自己的呼吸,可这却只能换来它和身体如出一辙的颤抖。
沈确想要像之前司玉瞒着他剪掉头发一样,用厉声质问和言语攻击,来隐藏自己的伤心和失落。
他本该厉声质问:「这就是你要跟贺云在一起,所以必须付出的代价吗?」
他本该言语攻击:「你现在这副模样,真的不好看。」
用这些来将司玉带离贺云身边,用这些隐藏他的愤怒。
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很疼,司司肯定很疼。
这句话占据了沈确的大脑,如同盘踞在中土世界密林和洞穴中的巨型蜘蛛吐出的毒丝,让他无暇做出任何反应。
他甚至不敢多看司玉一眼,害怕那种无能为力的心痛,会再次让他看上去很蠢。
但只那一眼,沈确就已经被心脏剧烈的疼痛所击碎。
他强撑着站立,面无血色:“你怎么可以,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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