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中的倒影还在晃动,周围已经寂静无声。
晚膳是在一片沉默中进行的。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大多是些苟玉从未见过的奇特果蔬与肉类,颜色艳丽,散发出诱人的清香。
溟龙坐在主位,动作优雅,他进食的速度很慢。
他几乎不怎么碰那些肉类,只是偶尔夹一筷子绿色的,类似于某种植物根茎的东西。
卧兰,也就是那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稚童,实则已活了两百岁的兰花小妖,正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她换上了一身嫩绿色的衣裙,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只有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会时不时飞快地抬起,偷偷看一眼苟玉,又立刻垂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苟玉没什么胃口。
她机械地咀嚼着,食不知味。
下午得到的信息哽在她的喉间,叫她咽不下也吐不出来。
“他走了……他回了自己的家……”
溟龙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家在哪里?
这座府邸外是那片阴森的枯林。
那枯林外面呢?那里会是什么景象?
这里会是她的家吗?
不。
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反驳。
不是这里。
这里的一切都太不真切,像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美梦。
她应该找到回家的路。
这个想法来的强烈又迫切。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又移开,最后停留在溟龙握着银筷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是养尊处优的手。
那双手对她来说无疑是漂亮的不像话的,指节修长圆润,泛着淡淡的粉色。
可此刻,那双手在苟玉眼中,却像是一副精美绝伦的镣铐。
“不合胃口?”
溟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用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放下银筷。
他抬眸看她,浅金色的瞳孔在灯火下显得深邃而温和,仿佛能包容她所有的任性。
苟玉放下筷子,瓷碟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我想出去看一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溟龙的手微微顿住,他没有立刻回答。
四角的明珠在他眼睫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外面是枯林,夜里寒凉。”他似乎在斟酌着该怎么安抚她,他的声音很温和。“等有时间……。”
“枯林外面呢?”苟玉追问道,身体微微前倾,“枯林外面是什么地方?离……离人类的城镇有多远?”
卧兰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衣领里。
溟龙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什么花纹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却让桌上的空气凝滞了几分。
“枯林外是无尽荒原。”他抬眼,目光沉静如水,“没有城镇,没有人烟……。”
苟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我是怎么来的?”她声音发紧。
溟龙将丝帕叠好,放在手边。
他看向她,那双金瞳在烛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此刻正完全的倒映着她的身影。
“你是说从前么?”他重新拿起银筷,为她夹了一块青色的草叶,声音压的极低。
“你昏倒在门口。”他缓声道,“那时候你气息微弱,是岂应发现了你。”
他说的认真。
可苟玉心底那股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如果真如他所说,她肉体凡胎,怎么可能独自穿过那片诡异的枯林,又恰好昏倒在这座府邸附近?
“岂应……”苟玉再次听到了这个名字。
溟龙夹着草叶的筷子在空中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随即,那块青翠欲滴的植物被轻轻放到了苟玉面前的碟子里。“他去接人了。”
接人。
又是接人?
到底需要接什么人?
没等苟玉想出些什么,门口传来脚步声,她转过头。
是苟阑。
他接人回来了?
苟玉的目光在他身后扫过,除了黑夜的一片混沌,她什么也看不到。
“你回来了?”她率先开口。
因为从进门起,苟阑的目光就堪称放肆的落在她的身上。
她想了想,她应该说些什么。
她声音落下的瞬间,另一个不速之客悄然来到。
是苟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弟弟的身旁,他很沉默,只是那双眼睛也跟苟阑一样,落在了她的身上。
苟玉的余光看向身旁的男人,他在不高兴。
他讨厌他们。
她下了决断。
溟龙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声音很轻,却让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一瞬。
“一起用一些吧。”他只是看了一眼苟玉,见她唇角带着细微的笑意,他这才开口。
苟阑咧了咧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径直走到苟玉身旁,将麻烦的双腿幻化成蛇尾,盘旋在她的身边。
苟延无声地跟过去,他没有弟弟那样大胆,他只是沉默的坐在她的对面。
两人的目光灼灼,带着某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卧兰的头几乎要缩进肩膀里,端着汤壶的手微微发颤。
而苟玉的目光却落向溟龙,在这二人堪称放肆的举动下,他只是捏紧了手中的银筷。
他在顾忌着什么?
晚膳在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中继续。
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碟偶尔的轻响。
苟玉食不知味,那块溟龙夹给她的青色草叶还躺在碟子里,她碰也没碰。
她能感觉到,桌上看似平静,底下却有暗流在无声涌动。
溟龙此刻的温和下必定酝酿着些什么,而这双蛇妖似乎有了什么新的依仗,毕竟上次苟阑在溟龙面前的狼狈样还历历在目。
而这一回的动作堪称肆无忌惮。
她被夹在这中间,像是风暴中唯一静止的风暴眼。
“吃饱了?”溟龙忽然开口,是对她说的。
苟玉确实一口也吃不下去了,她点点头。
“那就回去休息吧。”溟龙放下餐具,用帕子再次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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