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公馆，一栋准备拆迁盖游乐场的老旧公寓楼。
沈以安进来时，保安正笑眯眯地从一对中年夫妻手里接过拆迁合同。
“这就对了嘛林叔，早搬走早拿钱。”他翻开文件最后一页，看见上面内容后立马变了脸，“这什么意思啊？你俩没签？”
“我们不走。”被叫林叔的中年男人说。
“不走？哎呦我的叔婶呀，你们都这岁数了拿钱出去旅游不好吗，干嘛非当钉子户。”
“要不我再去和那边沟通沟通，争取多要点赔偿...”
“说了不走就是不走！只要瑶瑶在这儿一天我们就哪都不去！”
女人打断保安的话，还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来，“谁要是再逼我们走，我就捅了谁！”
林叔扶着她肩膀，“好了老婆，天快黑了，该回家给瑶瑶做饭了。”
“对，今晚还有客人，我去给瑶瑶做她最爱的可乐鸡翅，另一个菜就做你喜欢的土豆丝。”
“剩下的做什么呢？要不再来个...”她边说边走，林叔就在她身后跟着上了楼。
“拿把剪刀吓唬谁呢，有本事真捅啊，公寓现在这样就和你们家脱不了干...哎呦我靠！！！”
保安刚转身被面前的沈以安吓一大跳。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黑色直发垂在胸前，齐刘海下是一张精致但憔悴的脸。
“你好，我来找人。”沈以安说。
保安松一口气，还好不是大白天撞鬼。“你找谁啊？我们这儿搬得没几户人了。”
“沈以妙。”
“沈以妙？”保安一拍手，“想起来了，407那个小丫头吧，别说，你们俩长得还挺像呢。”
“她是我妹妹。”沈以安伸手，“方便给我一下407钥匙吗？”
“钥匙？”保安摆摆手，“既然是你妹妹你让她下来接你呗，虽然我们这儿要拆了，但我一天是保安就要保护这里一天安全，住户钥匙可不能随便给。”
“行，那我打110吧，正好我妹失踪三天了。”
沈以安掏出手机朝保安甜美一笑：“对了大哥，警察要是查到我妹在你们这儿出得事儿，你说下个月的拆迁还能顺利进行吗？”
“哎！别打别打！我告诉你！”
保安立马拦下沈以安，他之前可都和那边谈好了，如果顺利拆迁，他说服一户就有一户的提成。关系到自身利益，规定这玩意还算个屁。
“等会啊。”保安回到门卫室，从抽屉里那拿出一大盘钥匙串，翻找半天后，扭下来一把丢给沈以安：“这个就是，快点啊。”
“谢谢。”
临江公馆名如其地，下楼不出三十米就是蒲江。临江最近又是梅雨季，加上公寓老旧没有新风系统，空气总是很潮湿。
刚才在大堂还能勉强接受，现在走进楼梯间，沈以安感觉浑身衣服都湿答答地黏在身上，呼吸也不畅快了。
昏黄的感应灯在她脚步声中亮起，又随着她离开一颗接一颗熄灭。
二楼，三楼，四楼。
沈以安站在四楼消防门前，不知道是自己缺乏运动还是这里空气实在糟糕，明明才爬了三层楼梯整个人都累到不行。
潮湿的空气仿佛成了流体，她用嘴使劲呼吸两口终于感觉不那么憋闷。
缓过来后，沈以安伸手去拉消防门，感应灯恰好在这时熄灭。
不锈钢把手的坚硬感并没有传到她手心，相反，她握到了一个黏糊滑腻的柔软物体，就好像是...一只肥大的蛞蝓。
沈以安立刻收回手，大声咳嗽两下，感应灯亮起，她手心里干干净净，把手上更是什么都没有。
是最近休息不好出了幻觉？她摇摇头想让脑袋清醒点，可惜毫无作用。算了，先进去再说吧。她再次伸手拉门，这回很顺利就进入到四楼走廊。
老旧的暗红色地毯从头铺到尾，只是年头太久上面多出许多磨损和被烟头烫漏的小洞。
沈以安看着两侧门牌往里走，地毯厚实且柔软，她穿着高跟鞋就像是踩进了沼泽地。
很快，她来到407门前。
要不是昨天沈以妙大学室友联系她，沈以安现在都不知道妹妹已经搬出寝室三个多月了。但她想不通，妹妹从小娇生惯养怎么会住进这么个老旧公寓里呢。
沈以安抬手敲响房门，心里暗暗决定如果今天还找不到妹妹，尽管父母年纪大受不了打击，她也只能报警了。
意料之中的无人回应。她拿出钥匙插进锁孔中，“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霉味从房间里传来，浓重到令人不适。沈以安紧锁眉头将房门一推到底，接着就看见了那一面面遍布霉斑的墙。
霉斑大小不一，颜色有深有浅，自地板向天花板蔓延。原木地板表面已经发黑，缝隙处更是长出了毛茸茸的深绿色菌丝。
就算梅雨季老房子会有发霉的可能，但这么大范围的霉斑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形成的。
更令她吃惊的是，整个房间只有一张床，上面没有被褥，只有一个床垫子。
难不成是保安记错了房间？
沈以安捂住口鼻往门口退，正要关门时看见玄关地上有一串粉色东西，她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妹妹的手机挂链。
她走过去捡起手机链，上面珍珠已经不再散发温润光泽，粉色水晶也黯然失色，还有那两个代表妹妹字母的缩写字母还碎成了两半。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沈以安立刻转头，房门紧闭，门上的猫眼还用卫生纸塞住了。
但...自己刚才进来时好像没关门吧？
一阵风从窗户吹来，潮湿的水汽令沈以安更加烦闷。
可能是保安不放心上来看看吧，正好可以问问他这屋子是怎么回事。
沈以安三步并两步过去开门，然而门外什么都没有。不光门口，整条走廊都空空荡荡。
就在这时，她耳边再次响起了“咚、咚、咚”的敲击声。这回，声音是从房间里传来的。
沈以安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多年的文化教育让她坚信一切都能用科学解释。没准是因为打开了门，穿堂风吹动物品打在墙上发出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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