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蔓祯没有摘帷帽,端的一个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吴太林眼中生出几分兴味:“你不怕我?”
沈蔓祯微笑:“大人是朝廷命官,又不是**的虎狼,我为何要怕?”
吴太林指了指旁侧老实站着的柳金雷:“既知道我是朝廷命官,还敢找他的麻烦?”
沈蔓祯微一颔首:“大人言重了。”
“今日请您来,无非是有心结识,想请您喝杯薄茶。”
言语间,她将刚斟好的茶递过去:“上好的肉桂,大人尝尝。”
吴太林当真在她对面坐下,手指捏着茶盏,一双锐利的眸子却死死锁在沈蔓祯帷帽的纱帘上。
令她意外的是,他竟未强求她摘去帷帽。
正四品官的体面,可见一斑。
沈蔓祯也不着急,只慢条斯理地行茶,啜饮。
见吴太林杯中空了,便又稳稳为他添满。
雅间里的气氛诡异至极,旁侧站着的柳金雷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
沈蔓祯忽然起身走到吴太林的身侧,附在他的耳边说:“大人,这茶喝着如何?”
吴太林瞳孔骤然一缩。
他是刀尖上滚过来的人,对危险的嗅觉比文官敏锐百倍。
沈蔓祯附耳过来的那一瞬,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周遭藏有耳目!
“姑娘好茶艺。”
他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掀起眼皮看已经回到座位上的沈蔓祯:“只是这茶,怕是不止请了我一个人喝。”
这是陈述句。
沈蔓祯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四品锦衣卫佥事,若是连这点洞察力都没有,那才是怪事。
她平静地又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神色未变。
吴太林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有意思。”
“明知有人盯梢,还敢这般行事,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恃无恐。”
“你,是后者。”
沈蔓祯道:“大人今日肯亲自赏光赴约,定将他看得极重。”
她眼神扫过柳金雷,缓缓开口:“想来,大人对您的夫人,想必也是极好的吧?”
“只是不知,若大人遭逢灭族抄家之祸,家中女眷与外戚能不能全身而退。”
原本还自持掌握着局面的吴太林,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眉。
只这一瞬的松动,沈蔓祯尽收眼底。
她便知道,自己所言所行,全都赌对了!
那日听杜能说起举荐**元之人便是吴太林,她便多一嘴问了一句他的家事。
吴太林家境寻常,二十六七岁才得以议亲,后来娶得郧阳府知府千金,实属高攀。
加之传闻那位夫人生得娇花之貌,弱柳之姿,还在官眷之中颇有才名。
吴太林便将她宠得如眼珠子一般。
连带她的弟弟也是爱屋及乌,视作亲弟。
沈蔓祯又道:“大人是御前当差的人,皇子殿下若因锦衣卫值守不力**而亡,值守之人、分派之人还有您这位统管全局的佥事大人,该以何罪论处,想必大人比我清楚。”
沈蔓祯还想再游说一番,茶楼外头忽然传来喧嚣。
两人本不予理会,可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他们也终听清里头那一句:“走水啦!里头有人!快去救人!”
吴太林走到窗扇前推开,抬眼望去,便见城东锦绣布庄的方向,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他回头望了沈蔓祯一眼,眼底凝着冷意:“姑娘最好不是在危言耸听,否则……”
他话没说完,只冷冷看了她一眼,身形一纵,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
沈蔓祯连忙凑到窗边看,这才惊觉,起火的竟是锦绣布庄!
她撇下柳金雷,大步朝着起火的地方奔去。
半路上,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了没?好像还有人困在里面呢!”
“哎呦,这么大的火,里头的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听说没几个人,还好这家布庄生意一向清淡,伙计也没几个。”
她脚步未停,刚走不远,便看见五城兵马司的人扛着水桶、握着火钩,从另一个方向急匆匆往起火处冲。
再往前走,火势已愈发汹涌,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锦衣卫的校尉们将布庄周围团团围住,以防止有人趁乱生事。
可不过片刻功夫,那座木质结构的布庄便被大火彻底吞噬。
半个时辰后,整座布庄付之一炬,只剩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
五城兵马司的人停下扑火,改为收捡现场的尸体。
她伸长脖子盯着布庄暗牢的方向。
果然,暗牢的门已经被打开,几个兵卒正拿着火把进里探查,不消片刻便出来通报,里头空无一人。
她暗暗松了口气,转头便准备悄然退去。
可下一刻,一道急促又崩溃的声音传入耳中,是吴太林!
她猛地回头,就见吴太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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