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妤呼吸微微一滞,垂放在桌面上的手收紧了些,没来得及想明白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就在旁边的,只能先出声:“……都由宋先生定夺吧。”
宋柏希仿佛思忖了片刻,轻描淡写定下了结果。
“那便由顾先生亲手将自己那些赛车砸了吧。”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顾西城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顾翡月也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他会这么不给面子。
顾西城一步跨到宋柏希面前,语气惊骇:“宋哥,你不能这么对我,那些车不能动!”
“只要放过我的那些车,您想要我怎么赔罪都成。”
顾翡月也咬了咬牙开口:“柏希,这个惩罚……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宋柏希置若罔闻,只偏头看向一旁,语气轻淡:“姜小姐认为这个处理结果如何?”
“我怕姜小姐对结果不满意。”
姜晚妤按捺下心口的情绪起伏:“……我很满意,多谢宋先生。”
她怎么会不满意?
姜晚妤比谁都清楚,那些赛车就是顾西城的半条命。
宋柏希让他亲手砸了,相当于要了他半条命。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惊异。
那头,顾翡月也勉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抿了抿唇:“柏希……一定要这样吗?”
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吗?
顾翡月攥着手提包的手指泛白,想问问他,他这样做,有半分考虑到宋顾两家的合作关系吗?
还有……当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她吗?
然而看着男人冷淡的面孔,她又将这些话咽进喉咙里。
她自始至终都清楚,他是眼里容不下任何人的人,定下的事从来不会轻易更改。
而她不是那个能撼动他意见的人。
顾西城面色已然惨白。
宋柏希仿佛浑然不觉眼前两人内心的汹涌,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西装外套,经过顾西城身旁时,脚步微顿。
淡声道:“这些游戏虽然能给人刺激,但若是刺激过了头,顾先生小心阴沟里翻船。”
话音落下,他片刻不停地朝外走,陈助理默默看了眼停在原地的两人,跟在他身后。
姜晚妤还在思考他最后那番话是什么意思,眼前的屏风忽然被人推开,一张冷极了的漂亮脸蛋出现在她面前。
仿佛终于脱下了那层面具,不似往常的温柔。
顾翡月看清她的面容,心口有一种意料之中的痛感,她攥紧了手指:“……原来真的是姜小姐。”
姜晚妤牵起唇角,冲她点了点头,“顾小姐。”
顾翡月面色冷淡,“姜小姐,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吧?起初我还以为你只是对我有些误会,直到西城也被你设计。”
“我一直很想知道,我跟你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才让姜小姐这么抓着顾家不放?”
姜晚妤慢悠悠地笑了笑,“顾小姐真的想多了,难道顾少爷没有跟你说他都做了什么吗?”
她侧了侧眸光,对上男人眼底浓郁的戾气。
姜晚妤弯起嘴角,轻声道:“明明是顾少爷先找上的我,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不就是白白被人欺负了吗?”
“怎么到最后,反倒成了我的过错呢。”
她轻慢地说完这番话,拎着包起身,离开前,对顾西城颔了颔首,提了声醒,“等顾少爷哪天心情好,想起跟我当面道歉的事,别忘了通知我一声。”
说完,不再看他们的脸色,转身离开。
*
宋柏希说让他砸,就是真让顾西城亲自动手。
虽说顾西城不可能敢阳奉阴违,但陈助理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特地找人去拍了个视频。
这个视频事后到了姜晚妤的手上。
姜晚妤毫不吝啬,叫了余窈一起观看。
视频里,顾西城就站在他的心肝赛车前,拿着斧头,一下一下地砸下去。
拍视频的人还“好心肠”地放了个特写给顾西城阴沉的脸色,大冷天的,他的面色比这零下几度的天气还冷。
余窈笑得前仰后翻。
“还得是宋柏希啊,谁能有他杀人诛心。”
“我还以为他会看在和顾家的关系上,对顾西城手下留情,没想到他下手还是这么狠。”
她笑够了,又重新坐好在姜晚妤身旁:“这种人的心思,怕是一辈子也猜不透吧。”
姜晚妤眼神落在视频里的顾西城身上,没说话。
她明白余窈话里的意思。
靠近这种人,做事更要提心吊胆。
余窈瞥了眼她的脸色,话音一转:“不过,他这么做,顾家真的不会有意见吗?”
毕竟,顾家可是很看重宋柏希和顾翡月的婚事。
虽说这事还没个准话,但看顾翡月亲近宋家人的态度也能知道,这怕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
顾家当然不会让这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宋柏希前脚刚找人录下顾西城砸车的视频,后脚就被宋烬叫回了老宅。
刚走到玄关处,眼前倏尔飞来一道黑影,他朝另一侧微偏了偏头,那只白玉瓷茶盏直直撞到墙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客厅气氛僵得冷凝。
宋柏希刚躲过那只茶盏,没来得及抬头,一道冷沉的斥责劈头盖脸砸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
宋柏希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朝沙发出走了过去,语气回得轻淡:“若是没有,我今天还回来做什么?”
宋烬冷眼看着他走近。
宋柏希倒是端足了孝敬儿子的姿态,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站在桌前给两位长辈泡了杯茶,动作慢条斯理,赏心悦目。
程挽月倒是没生气,目光担忧地看向他。
宋柏希借着递茶的功夫给了个眼神,示意她放心。
程挽月左看看一脸怒容的丈夫,右看看一副浑然事不关己姿态的儿子,满脸愁容地叹了口气。
宋烬眼瞧着他递来一杯泡好的茶,没有丝毫要去接的打算。
宋柏希就顺手放回了桌上,人也倚躺进沙发里,挽了挽袖口,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副悠然的姿态。
宋烬险些以为自己不是冲眼前的人发脾气:“……你给我站起来!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吗?”
程挽月这会儿看向儿子的目光里更添了些心疼,不赞同地瞪了眼丈夫:“问个话而已,站什么站?坐在那不能说吗?儿子工作一天本来就很累了。你倒好,集团那么多事务说甩手就甩手,宋家现在可都是儿子一个人管着。”
“……”
宋烬不知道老婆怎么就把怒气发到了自己身上,但倒真的被她转移了几分怒气。
再对宋柏希开口时,已不像起初那样生气。
“顾西城的事,是你示意的吧?”
宋柏希手抵着眉心,回,“爸不是都已经知道了?”
宋烬未熄尽的怒气再次燃上来,“你究竟清不清楚你在干什么!”
自从将集团交给宋柏希管后,他已经多年不再插手这些集团的事,这些年宋柏希也没有辜负他所望,将偌大一个集团上上下下打理得都很好。
——可如今,他这是在做什么?
宋烬压着怒气道:“你明知道顾家最近跟我们的关系如何,还这么打他们的脸?如果是大事也就罢了,现如今不过是个连理由都不充分的小事,顾家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宋柏希倏地笑了声,“小事?”
他掀起眼皮,“爸也是这么觉得的?”
“难道不是吗?”
宋柏希慢悠悠道:“那爸知不知道,这些年顾家都仗着宋家的关系做了些什么事?”
宋烬盯着他,没说话。
宋柏希给自己倒了杯茶,“爸不说话,想必对顾家也不尽然是满意的吧?”
他慢条斯理地饮下,将茶盏扣在托盘里,抬了抬眼,对上宋烬沉沉的目光。
“现在他们都敢做到这个份上,日后宋顾两家联了姻,他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况且,爸真的觉得,顾家人亲近我们的意图单纯吗?”
程挽月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微愣地看向宋柏希:“……柏希,你是不想跟顾家联姻吗?”
宋烬看着自己的儿子,忽然问道:“你敢保证,这件事里没有你半点私心吗?”
宋柏希抬眼与他对视,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宋烬嗤笑一声。
他的儿子,他还不清楚?
表面功夫做得比谁都到位,心却是再冷硬不过的。
他哪会把顾家那点掺杂了利益关系的接近放在眼里?
今日这出,不过是夹带了私心的一石二鸟。
*
那天的事过后,姜晚妤猜到顾家人会有所动作。
顾家邀请宋家共进晚餐的事传出时,她并未感到惊讶。
最近外界有关两家婚事的绯闻沸沸扬扬,传得有鼻子有眼,姜晚妤这个知道内幕的人险些都要信了。
她忽然有些好奇,宋柏希知不知道,今晚这场晚宴是鸿门宴?
转念又一想,那个男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晚上七点,黑色迈巴赫在高档酒店门前停下,陈助理率先下车,将后座车门拉开。
门口的侍应生早已被通知今晚会有大客户到场,认出来从车上下来的男人的身份,鞠躬后恭敬地将人带进去,待人影走远后才表露出一丝疑惑。
那位宋家掌权人,瞧着似乎心情不太好。
宋柏希赶到包厢时,顾家人正和程挽月和宋烬聊得热切。
他目光掠过坐在程挽月身旁的顾翡月,淡淡收回目光,站在酒桌前,端起一杯酒,“今晚有公事耽搁了,对不住各位,晚辈先自罚一杯。”
顾母笑容亲切,仿佛先前那些糟心事不曾发生,“集团大大小小的事那么多,柏希被公事绊住手脚也正常,哪用得着跟我们这么客气?”
转头笑着看了程挽月一眼,“男人忙起工作来就是容易顾不上这些小事,我跟我们家老顾夫妻那些年,他也是这样,更何况柏希年少有为。”
程挽月谦逊地笑笑,默不作声地看了眼宋柏希。
心想他不是不希望和顾家联姻吗?知道顾家的意图,还来参加晚宴做什么。
顾母夸奖了一番,又嗔笑着给顾翡月递了一眼:“这男人身边还得是有个体贴人照顾着,更方便些。话说回来,我家翡月年纪也到适婚年纪了,柏希呢,应当也该到考虑这些事的时候了吧?”
“那倒不如……”
她特意将话停在此处,显然意有所指。
程挽月这时面色倒不大好了,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顾夫人,这事呢,昨天我刚跟我家那位提起过。”
顾母这会倒是不口若悬河了,安静下来,等她说后话。
程挽月叹了口气,“我之前答应过柏希,不给他乱点鸳鸯谱,他的婚姻大事,全由他一人做主。”
顾母闻言倒是笑了笑:“应该的,应该的,柏希这样的身份,婚姻自然要随他的心意来。”
“只是挽月你看,再怎么随心意来,肯定要挑个门当户对的人吧?这样以后遇到事了也好捋清关系。”
她扭头看向一旁没作声的男人:“柏希更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宋柏希忽然轻笑了声。
“顾夫人这话里的意思,我倒是懂。”
顾母虽有些疑惑他口吻疏远的称呼,但却没多想,只当像他这样的上位者不喜旁人与自己拉近关系,思绪只浅浅在这里停留一瞬就掠过。
她笑开,“柏希这么想就好,那正好,我家翡月……”
“顾夫人。”
宋柏希截停她的话,眼底浮现些许不耐,嗓音微淡:“只是,我的婚事,不喜欢被旁人指手画脚。”
顾母笑意僵在嘴角,听出他话里的敲打意味,看了眼瞥开目光的程挽月,又看了眼神色冷淡、显然对这场晚宴不耐且不喜的宋柏希,忽然反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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