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这场面,顿时精神起来,坐直了身子,睁大眼睛,来回在几位紧要人物身上逡巡。
他们多多少少听过一点风声,田家对这个外孙女不冷不热,前些日子家宴上似乎还闹了什么不愉快。
如今田姣当众把修成君推出来,不知存的什么心思。
王娡针一般的目光刺向田姣。她身旁的刘媖已气得要拍案而起,被平阳公主紧紧按住了手,硬生生拽回席位上。
察觉到王娡的注视,臧氏慌忙起身,俯首道:“小女无状,酒后胡言,请殿下恕罪。”
田姣不满母亲替她告罪,还想再说什么,被臧老夫人凌厉的眼神压了回去。
王娡压下胸中的怒火,转向窦太后,面上已恢复了从容。
她微微欠身,语调平稳:“修成的心意可贵,只她并非手艺精湛的织娘,难免粗陋,拿出来怕见笑于诸位。还是先看周将军的献礼罢。”
“臣女确有一匹锦,献与太皇太后。”金悦心知再沉默下去,仅有的机会便会溜走,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朝主位恭敬地行了一礼。
大殿中骤然静了一瞬。王娡面色微变,双唇抿紧,却没再出声阻止。
不远处的席位上,韩嫣慢悠悠地摇着酒爵,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这些时日他过得并不轻松,被御史弹劾了好几次,父亲勃然大怒,将他关了禁闭,还动用了家法,直到窦太后寿宴才放出来。
当初他将太后在槐里尚有长女的事透给刘彻,虽存了几分看好戏的心思,但也是向太后示好,替皇帝找回胞姊,总归是功劳一件。
谁知王太后全然不领情,反而处处为难他,将他视作眼中钉。
他积怨已深,今日既然有机会看太后的好戏,自然乐于添一把火。
方才金悦进入殿中时正被他瞧见,便暗中命小厮给田姣递了几句话,说修成君的锦缎比田家的长寿锦好了千万倍。田姣受不得激,又是个被宠溺惯了,没脑子的莽撞性子,果然立时上钩。
一个是娘家,一个是亲生女儿,这场戏果真精彩。
主位上的窦太后方才始终没出声,此时眼底浮起一抹兴味。她的视线落在金悦身上,仔细端详了几眼。
这女子并不像传闻中那般瑟缩局促,站在这满殿的华服贵人中间,不见怯懦,身形笔直。
“我听许织令说起过你。她那张嘴轻易不肯夸人,却对你的巧思赞不绝口。”
她微微抬手,对身旁的宫人道,“去,将修成君的贺礼呈上来。”
宫人应声而去。
片刻之后,那匹被收走的紫锦重新出现在殿中。
两个宫人各执一端,将锦缎缓缓展开。殿中数十盏铜鹤宫灯因着今日的宴会,在白日里仍然点着,此刻光芒齐齐落在那片紫色上,缎面上的丝光便像水波一般从这头漾到那头,尽数显露在众人眼前。
金悦站在下方,看着自己耗费许多精力,才织出来的锦缎在满殿烛火下流光溢彩,心跳得比被田姣点名时还快。
宫室内细微的声响消失了,目光聚拢在中央。
纯正的紫锦,缎面上的图样是只白边勾勒出的紫麒麟幼兽,前爪伸出去想拍地上的火球,脑袋却扭向别处,圆溜溜的蓝色眼睛追着一只翩然飞舞的蝴蝶,活灵活现,极为生动。
田姣不屑地撇了撇嘴,转头看去,目光落在锦缎上的瞬间,那丝轻蔑的笑容便僵在了唇角。
窦太主坐在窦太后下首,身上穿着一袭极名贵的紫绫衣裙。
她微微倾身,目光在锦缎上停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袖上的紫色,面上闪过一丝意外。
两相一比,竟是自己身上的紫显得暗沉了。
她讶然道:“这紫染得倒正,竟比我身上衣裳的颜色还鲜亮些。”
说着,她忍不住离席,凑近了细看,疑惑却更深了,“这蝴蝶和麒麟的眼睛怎么还会发光?”
于是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锦上的麒麟。
众人跟随她的指尖看去,见果然如她所说,一时倍感惊奇。
坐在最前方的人,伸长了脖子,很快发现了其中的奥妙。
白色描边的紫蝴蝶,翅膀周围炸开几道长长短短的白线,颜色有了明暗变化,看上去便是蝴蝶散发着光晕。而那麒麟的蓝色眼眸之上,有几点白色的斑点,加上蚕丝自带的光泽,离远点看就像眼睛在发亮,格外有神。
“好巧妙的心思!”窦太主赞叹道。
这匹锦一出,田家的贺寿礼霎时被比了下去,莫说一匹,纵使九匹搁在一处也远远不及。
窦太后看着锦缎,让人取来一只双耳紫釉瓷瓶。瓶子是贡品,通体施紫釉,色泽温润如玉,是长乐宫中珍藏多年的爱物。
“把这锦拿近些。”她吩咐道。
宫人将锦缎捧到瓷瓶旁边,窦太后眯起眼,对比了许久。
紫釉瓷上的紫色幽深沉静,是经过窑火千度高温烧了无数次才偶得的稀世之色,而眼前这匹锦缎上的紫,竟与那罐子上的紫色如出一辙。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锦缎不计其数,却从没见过这样正的紫色。
窦太后抬起眼,看向金悦,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我年轻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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