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宥拉拖着行李箱走出仁川机场时,活活感觉自己像刚从战区撤下来的难民。
十四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将她的生物钟彻底搅乱,胃里只剩下飞机餐留下的虚浮感,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
此刻她非常需需要一顿普普通通的韩餐。
安宥拉刚将第一口面条送进嘴里,就看见门口晃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口罩,灰色连帽衫,微卷的黑发从帽檐边缘探出来,个子……
好像抽条了些?但身形依旧那么单薄。
她抬手挥了挥,便继续埋头对付碗里的面条。
天知道在美国留学这一年,她是怎么活下来的,那些可恶的白人饭把她折磨得有多惨!!
安岁秋在她对面坐下,摘下口罩,“点我的了吗?”
安宥拉摆手,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没,不知道你要吃什么。”
安岁秋低头翻了好一阵菜单,最后还是指向墙上的招牌炸酱面 。这个时间客人不多,面很快端了上来,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将混杂在面条里的胡萝卜丁一颗颗挑出来,堆在碗边。
安宥拉吃下半碗面,终于感觉空荡荡的胃落到了实处,长途飞行带来的散架感被食物一点点抚平,连时差造成的昏沉都消减了几分。
她抬眼看向自家弟弟——
安岁秋正慢吞吞地嚼着嘴里的面条,眼神放空,仿佛进食只是维持生命体征的机械运动,就连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也未能让这个画面看起来更有食欲。
半年未见,他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些许,轮廓显露出少年人特有的清俊骨骼,但那双眼睛没变。浅棕色的瞳孔,看人时总是很专注,像能一眼望到底。
“长高了吗?”
安宥拉伸手捏了捏弟弟的脸颊,“怎么还是这么瘦?”皮肤很软,却只是薄薄一层覆在骨头上,没什么多余的肉。
“呀,真要好好吃饭啊。”她忍不住念叨。
安岁秋任她捏,甚至还微微侧脸配合, “上个月量是164,应该是胖了一点的。”他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会个让韩男破防的手势。
“哥哥们总喜欢投喂我,我吃了不少的,但就是不怎么长肉。”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小子是在炫耀。”
安岁秋眯起眼睛笑了,两个小小的梨涡陷下去,配上蓬松的软发,像只恶作剧得逞的小狐狸。
还是未成年那种,浑身都是毛茸茸的幼态感。
安宥拉也笑起来。
她不笑时总带着几分冷艳疏离,但笑起来却和弟弟如出一辙,明媚又生动,姐弟俩虽然在陌生人面前总端着清冷的架子,但对亲近的人却是一般无二的温柔。
两人都没特意打扮,一个刚下国际航班,一个宅了几天才出门,却依旧掩不住过分出众的样貌。
邻桌几个女高中生频频偷瞄,小声嘀咕着“大发”,好在都很有礼貌,没掏出手机。
走出餐厅,安岁秋伸手要去拉行李箱,却被安宥拉用身高优势轻轻挡开,还顺手揉乱了他本就蓬松的头发。
“我自己来,别把你这个小个子压坏了。”
“好好吃饭才能长高,别等到成年还没我高。”
安岁秋扯出一个没什么诚意的笑,“我还没发育完呢,离成年还早,但姐姐你已经不会长了。”
“行行行,那我现在也比你高。”
安宥拉推着箱子往前走,“你就别老宅着,多锻炼锻炼,体力比我还差。”
她比安岁秋大四岁,去年独自去了纽约视觉艺术学院读珠宝设计[1],一点没担心在异国他乡会不适应。
姐弟俩上一次见面还是今年春节,他们的父母也从中国回来,一家人在春川爷爷奶奶的别墅团聚,顺便给她过了十九岁生日。
他们家养孩子向来随意,安岁秋两岁时,母亲就因为工作需要而调去了中国。
父亲带他到能上小学的年纪,便也当起了甩手掌柜,把姐弟俩交给了春川的爷爷奶奶,自己则跑去中国找妻子,顺带还在那里开了几家咖啡连锁店。
两位老人只关心孩子们身心健康,秉持“不违法乱纪干什么都支持”的溺爱原则。
因此安宥拉和安岁秋都养成了相当自我的性子。在家庭支持和财务自由的底线上,想做什么便去做,想学什么便去学。
当年安岁秋与FNC签约时,父母甚至没细问他是去做什么“练习生”,一度以为小儿子是去当偶像。
直到安宥拉在电视上看到弟弟的脸,才知道他签的是演员约,不是爱豆。
安岁秋对此表示,其实你们都半斤八两。
“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一个月?我打算先在首尔玩一周,顺便见见朋友,再回春川”
“哦…”
安宥拉放下正在和朋友聊天的手机,看出弟弟的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
“姐你觉得……idol怎么样?”安岁秋眨眨眼,看向留学后明显成熟不少的姐姐。
“你现在不想当演员,想当偶像了?”
“也不算吧,只是有点好奇。”
他顿了顿,“不过大概也不是传统那种偶像,可能会是Bigbang那样的?比较自由,没那么死板。”
安宥拉一听就知道这小子已经在心里有了偏向,只是想找人倾听一下他的想法。
“好奇就去试试呗,不试试怎么知道,错过机会可是会后悔的”
“爸妈那边不用担心,他们一直以为你早就在唱跳了。爷爷奶奶更不用说,从不干涉我们。至于我……”
她笑起来,“我还等着你出道后帮我要签名呢。”
“别想那么远。”安岁秋无奈,“我还没想好。”
“不应该啊。”
“你在纠结什么?家庭没压力,学业没压力,经济也没压力……”
“啊,你不会是怕你那几个搞乐队的哥哥生气吧?”
安宥拉了解自己弟弟,她几乎是看着他从小屁孩长成现在这副招人喜欢的模样,也看着他怎么被FNC那群哥哥们宠上天。
那些人是真的把他当亲弟弟疼——接送上下学,带他吃饭,教他乐器,连写歌都拉着一起。
安岁秋不说话,只是摆弄自己的手指。
“安安。”
她叹了口气,轻声说,“人对你好,不是要绑住你,他们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不是要你回报。”
安岁秋抬眼看她。
“而且。”
安宥拉笑了,“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他们,等以后红了,多给他们写几首歌不就行了?对了——”
她眼睛一亮,“你去做爱豆一定要记得帮我要签名!我要F(x)全体的!特别是郑秀晶的!她可太好看了!”
“姐……”
“我说真的!”她越说越兴奋,“还有SHINee的Key,他的时尚品味我超喜欢!啊,还有2PM的尼坤……”
安岁秋无奈地看着她滔滔不绝地列清单,心里那点纠结莫名其妙散了些。
是啊,哥哥们从来不是他的枷锁,李弘基总说:“我们安安想做什么就去做,天塌下来有哥哥们顶着。”
“我会考虑的。”他终于说。
“不是考虑,是去试试。”
安宥拉敲他额头,“你才十五岁,试错成本低得很。”
“大不了试完不喜欢,回来继续上学,或者继续演戏,对了,你合约不是刚结束吗?正好自由。”
安岁秋揉了揉额头,笑了,“知道了。”
“乖。”
安宥拉满意地捏了捏弟弟的脸,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带我去你们公司看看呗?我还没见过郑容和真人呢,电视上看着挺帅——”
“姐~”
“好好好,不开玩笑。”她举手投降。
出租车正好停在酒店门口,安宥拉压下安岁秋的肩膀,自己下车接过司机递来的行李箱。
她站在车窗外,对弟弟挥了挥手,声音清晰,“先去做,才会有结果。听懂了吗?”
那天的夕阳把办公室染成暖金色时,方时赫还沉浸在发现宝藏的兴奋里。于是他约了多年好友、同为音乐制作人的朴在浩在公司附近的烤肉店吃饭,刚落座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
“你猜我今天遇见什么了?”
方时赫眼睛发亮,小眼睛几乎要眯成两条缝,“一个宝藏,真正的宝藏!”
朴在浩熟练地翻烤着五花肉,头也不抬,“又是哪个?上次你也说发现个‘十年一遇的主唱’,结果人家第二天就去了JYP。”
“这次不一样!”
方时赫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街头表演,临时被拉上台的。”
“贝斯——那把琴一看就是好货,弹得那叫一个稳,还会自己编和声,唱功不错,音色特别,辨识度也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眉眼特别漂亮,虽然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啧,我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眼睛。”
朴在浩终于抬起头,夹了块烤得焦香的五花肉放进生菜里,卷好一把塞进嘴里。
“行行行,知道了,现在小孩是越长越逆天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就该被淘汰了。”
他想起什么,自顾自感慨起来,“前两天我还陪老婆追剧呢,就是那部……《你能听到我的心吗》[2],你看过吗?”
“哎一古,里面那小孩,长得那叫一个机灵漂亮,演戏还好。再看看我家那小子,皮得能上房揭瓦,昨天家长会老师又找我谈话……”
说着说着,朴在浩发现对面没声了。
方时赫举着生菜包肉的手停在半空,眯着本就不大的眼睛,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暖黄的灯光在他圆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那张总是表情丰富的脸此刻一片空白。
“咋了?”
朴在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肉要掉了。”
方时赫突然一个激灵,手里的生菜包肉掉进碟子,酱汁溅到衬衫袖口上。他浑然不觉,猛地一拍桌子——身上的肉跟着颤了一下,桌上的碗碟叮当作响。
“啊!”
他张大嘴巴,眼睛瞪到极限,“我想起来了!”
朴在浩被他吓了一跳,“想起什么了?”
“千年一遇美少年[3]!”
方时赫声音拔高,“那个称号!是不是有个童星,媒体封的‘千年一遇美少年’?”
“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
“之前哪个报道上看过……”
方时赫已经手忙脚乱地掏手机,肥短的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烤肉店的WiFi信号不太好,加载圆圈转了好几秒,搜索结果才跳出来。
第一个词条就是——
安岁秋(An Se-chu)
1996.10.04
2008年6月与FNC签约,成为旗下第一位少年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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