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 2013 年百团大战混战中最不起眼的一员，防弹少年团没有捷径可走，只有努力。对于这个圈子来说，他们不过是那被随手撒进锅里的八颗碎茶叶，不玩命翻腾，连点茶味儿都留不下。
打歌节目的正式打歌期虽然结束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喘口气了。签售会、电台录制、拼盘艺术节、地方宣传活动……
日程表密密麻麻，每一天都被切割成十五分钟为单位的碎片，他们睡在颠簸的商务车后座的时间加起来，比躺在宿舍床上的时间还要长。
有时清晨醒来，安岁秋还会茫然几秒，分不清自己是在首尔、大邱，还是某个高速路休息站的停车场。在这样连轴转的行程中，连生日都成了一种奢侈品。
安岁秋的生日过去九天后，朴智旻的生日恰好撞上首尔市厅多元文化节的录制。台下观众上千，各色应援灯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海，而属于防弹的那片光，只是角落里不起眼的一小簇——几十位阿米挤在一起，将手幅举得笔直。
表演落幕时，她们用尽气力喊出一声“朴智旻，生日快乐”，声音很快被现场喧闹的音浪吞没，可台上的朴智旻还是清晰地听见了。
他脸上还挂着表演后未干的汗，在舞台强光下微微眯起眼，朝着那个方向深深弯下腰，大喊着说了句“谢谢”，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就被工作人员催促着下了台——下一个团体已经在候场了。
“还好今天只有这一个行程。” 金南俊在后台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朴智旻汗湿的肩，“智旻啊，又长大一岁了。”
其余成员也嬉笑着围拢过来，郑号锡用毛巾擦着颈间的汗，笑着打趣：“生日快乐，糯米糕又甜了一岁。”
朴智旻笑着应声，脸颊还因方才激烈的舞蹈泛着薄红。他并未觉得失落，紧凑的行程根本容不下这些小事，不过是个生日而已，也没那么重要。
只是朴智旻的目光在成员间扫过一圈时，忽然发觉少了两个人。
“泰亨和岁秋呢？” 金硕珍也注意到了。
刚才一起下台的两人不知何时没了踪影，走廊里只有匆匆来往的工作人员和其他团体的成员。就在闵玧其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时，通道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身影从侧门方向小跑过来——
金泰亨和安岁秋，手里捧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昏暗光线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两人跑得有些急，安岁秋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眉心，金泰亨的刘海也歪斜到了一边。
“一、二、三——！”
漫天彩带和金色纸片纷纷扬扬落下，在朴智旻头顶绽开一场小型烟花，亮片在后台仅有的几盏照明灯下旋转闪烁，有些黏在他的头发上，有些飘到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金。
“刚才看前辈表演用了礼花筒，” 安岁秋呼吸仍有些急促，眼睛亮得惊人，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我和泰亨哥偷偷捡了些干净的回来。”
他顿了顿，望着朴智旻满身的亮片，笑意更深，“智旻哥，生日快乐呀。” 说着便很自然地抬手，替他摘去发间缠绕的彩带。
金泰亨在一旁笑嘻嘻地补充：“我们特意挑了金色的，是不是很好看？”
“呀——挺浪漫的啊，你俩去哪捡的？” 金硕珍捏了片亮片，有些好奇。
田柾国撇撇嘴，扯了下安岁秋的胳膊，嘟嘟囔囔地问：“怎么不带我？”
安岁秋朝他眨了眨眼。还不是因为这家伙跑的太快了。
“嗯。好看，谢谢。” 朴智旻喉结动了动，声音变得有些哑，笑得眉不见眼，他伸手轻轻捏了把安岁秋的脸颊肉，又揉了揉金泰亨的脑袋。
“礼物放在宿舍了，” 安岁秋说着便蹲下身，开始捡拾地上的彩带，“回去就给哥，智旻哥的生日，我们不会忘的。”
金泰亨也跟着蹲下，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只认真觅食的小动物。他捡起一片特别大的金色亮片，举到安岁秋面前晃了晃：“看！这个像不像小皇冠？”
安岁秋被晃得眯起眼，笑着拍开他的手，“快捡，等下工作人员来了。”
朴智旻站在那儿看了几秒，也蹲下身，几个人沉默而迅速地收拾着，将散落的彩带和亮片拢到一起，扫进垃圾桶里。没有给工作人员添麻烦——这是他们从出道第一天就学会的自觉。
﹉﹉﹉﹉﹉﹉
那天早晨，其实安岁秋醒得比平时稍晚了一些，连续三天的外地商演让他身体有些透支。醒来时，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他习惯性地望向对面床铺——往常这个时辰，朴智旻多半还蜷在被子里熟睡，只露出一小截深色的发顶。但现在那张床却是空的，被子也被掀开了一半。
虽然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但是身体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安岁秋轻手轻脚起身走出卧室，初秋的清晨带着凉意，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阳台门虚掩着，纱帘被风拂得轻轻鼓起。
朴智旻裹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灰色针织外套，背对着他立在栏杆旁打电话，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是带着乡土气息的釜山方言，安岁秋艰难地捕捉到词意。
“嗯，妈妈……谢谢……生日应该回不去了……”
“没关系的，不辛苦……成员们都很好……”
又是一阵沉默，随后响起很轻的笑，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知道了，会好好吃饭的……妈妈也是，要按时吃饭，还有爸爸也要注重身体……”
安岁秋沉默地靠在门边没有上前，他远远看见朴智旻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抹了抹眼睛——也许是风吹的，也许不是。晨光给那个裹在外套里的背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缘，看起来有些单薄。
他等了几秒才走过去，脚步很轻，踩在阳台瓷砖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朴智旻还是察觉了身后有人，侧过头看见是他，眼尾微微弯起，无声地用口型说了句“早”。
安岁秋弯眼一笑，目光落在朴智旻握着手机的手上，他忽然伸手，轻轻覆在那只手上，用眼神示意。
朴智旻迟疑着松开手，安岁秋接过还带着对方体温的手机贴到耳边，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肩。针织面料柔软贴身，体温清晰可触。
“阿姨好，” 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但很清晰，“我是安岁秋。”
电话那头顿了瞬，随即传来温柔的女声，是朴智旻的母亲，语气里带着笑意：“啊，岁秋！你好你好，智旻常常提起你呢。”
安岁秋一边听一边温声应着“内”“是”“我会的”，朴智旻被他揽在身侧，既能听见听筒里漏出的细碎话音，也能感受到安岁秋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像贴着耳朵在敲鼓。
“智旻哥跳舞特别棒……嗯，我们都很喜欢他……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朴智旻耳尖倏地一热。
谁要你照顾了，明明还比自己小一岁。
可手却不自觉地抬起来，反手环住了安岁秋的腰。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安岁秋只穿着一身丝质睡衣，薄薄的面料被晨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纤细却挺拔的腰线，敞开的领口下，锁骨若隐若现。
朴智旻微微蹙眉，十月的清晨凉意已深，这家伙竟就这么跑了出来，不知道自己有多脆皮吗？他干脆一把扯开自己的针织外套，面对面将安岁秋一同裹了进来。
“诶！” 安岁秋低低轻呼了一声。
外套宽大，两个人挤在一处竟刚好合身。朴智旻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后颈，掌心温热，随后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温热的体温透过轻薄的睡衣传来，安岁秋颈侧被他呼出的热气扫过，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朴智旻暗自偷笑，又凑近几分，鼻尖蹭过他的锁骨，鼻尖萦绕着安岁秋身上独有的柚子茶香，混着一丝牙膏的清薄荷味。
“痒……” 安岁秋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别闹，我在跟阿姨说话呢。”
朴智旻全然不管，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像块软乎乎的糯米糕一样黏在他身上。
安岁秋无奈，只得维持着这个姿势继续通话，语气比平日更软几分，像在低声说悄悄话：“谢谢阿姨，十八年前愿意把智旻哥带到这个世界上……您辛苦了。”
朴智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因为有智旻哥在，我们所有人都觉得很幸福。”
电话那头不知又说了些什么，安岁秋的耳尖慢慢泛红，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耳廓。他抿了抿唇，飞快把手机塞回朴智旻手里：“哥，阿姨有话跟你说。”
然后转身逃也似的回了屋里，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只留朴智旻一人站在阳台上，握着发烫的手机，听着母亲温柔含笑的声音。
“智旻啊……妈妈很高兴。”
“虽然今年你不能回家过生日，但听起来，你身边有了很多爱你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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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智旻生日当晚，一行人一同去了公司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传统韩式餐厅。店面不大，木质桌椅，墙上挂着韩国传统面具和刺绣，暖黄色的灯光让整个空间看起来暖洋洋的。
行程结束得晚，已经快八点了。他们原本想订个生日蛋糕，但联系了几家蛋糕店都说来不及现做。于是八个人只能挤在回宿舍路上的一家蛋糕店玻璃柜前，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像一群眼巴巴的小孩。
“巧克力慕斯怎么样？”金南俊指着一个小巧的圆形蛋糕。
“草莓奶油！”金泰亨立刻说，“智旻喜欢草莓。”
“？？？是你自己喜欢吧？”
“抹茶红豆也很好……”
安岁秋扫了眼价签，又望向玻璃柜里琳琅满目的小蛋糕，忽然开口：“要不我们买四种口味？大家都能尝到。”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票通过。于是最后他们拎着四个小纸盒走出了蛋糕店，除了刚才提过的三个味道，还有安岁秋坚持要的海盐芝士。
“这个不腻，适合不爱吃太甜的人。” 他说这话时淡淡瞥了闵玧其一眼，对方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餐厅主打釜山风味，辣章鱼锅一上桌，红彤彤的汤底便在石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热气，章鱼段、豆芽、洋葱与年糕在辣酱中起伏，香气直往鼻尖钻，让人食欲大开。考虑到金南俊不能吃海鲜，还多点了凉拌猪蹄，拌粉条，葱饼等多种特色菜。
朴智旻和田柾国这两位釜山代表率先动筷，各夹起一块章鱼吹凉，同时送入口中。
三秒后，两人默契地竖起大拇指，异口同声道：“正宗！”
田柾国眼睛都亮了，“就是这个味道！跟我妈妈做的辣度差不多。”
朴智旻又夹了一块，边嚼边说：“嗯，酱料调得也对，不是那种死辣，是带着甜味的辣。”
金泰亨不能吃辣，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锅红汤，像只被剥夺了零食的小狗。他试探性地夹了一小块年糕，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放进嘴里，下一秒整张脸立刻皱了起来，抓起水杯猛灌。
“好辣……！” 他吐着舌头，眼睛水汪汪的。
安岁秋见状起身去了后厨，片刻后带着服务员回来，对方端上一份单人小石锅——清汤煮的章鱼，配着蘑菇、豆腐与青菜，汤色奶白。
“哇！” 金泰亨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救星，他夹起一筷子章鱼吹了吹，先递到安岁秋嘴边，“安安尝尝！”
安岁秋就着他的筷子吃下去，嚼了嚼，点头：“好吃，不辣的也好吃，汤很鲜。”
成年 line 的四个哥哥面前摆着烧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今天特殊，给未成年的三位也点了低度的气泡米酒——小小的陶瓷杯里盛着淡金色的酒液，冒着细密的气泡。
只有金泰亨坚决不碰任何含酒精的饮品，捧着一大杯可乐，吸管被他咬得扁扁的。
“来，举杯——”
金南俊站起来，酒杯举高，脸上的酒窝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温暖，“祝我们智旻，十八周岁生日快乐！新的一岁，健康、幸福，舞蹈越来越棒，歌声越来越动人！”
“还有越来越帅！” 金泰亨补充。
“越来越强壮！” 田柾国举起米酒杯。
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八张年轻的脸庞在灯光下泛着暖意，笑容明朗，眼底映着彼此的身影。
朴智旻刚放下杯子，包厢门便被敲响了。
服务员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进来，黑色的石锅冒着白烟，放在桌子正中央，“您的猪肉汤饭。”
浓郁的骨汤香气立刻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章鱼的辛辣味。米饭泡在乳白色的汤里，吸饱了汤汁，变得饱满莹润，上面铺着猪肉丝和翠绿的葱花，旁边还配了一小碟深红色的虾酱，撒了芝麻。
朴智旻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看那个碗，“我们……没点这个啊？”
他刚才翻遍菜单，这家店主打章鱼锅与海鲜，并没有猪肉汤饭——这道釜山最经典的家常菜，几乎是每个釜山孩子的童年味道，他还暗自遗憾，想着下次回釜山一定要吃个够。
“我点的。” 安岁秋举起手，嘴里还嚼着章鱼，脸颊鼓鼓的。
郑号锡笑着抽了张纸巾递给他，他脸上溅了几点辣酱，像只偷吃被抓包的小猫，和当初在宿舍门口的模样莫名重合。
安岁秋擦了擦脸，解释道：“刚才去后厨给泰亨哥点清汤锅时，随口问了下主厨是不是釜山人。他说是，我就问能不能做猪肉汤饭。”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他说会，但是骨头汤要熬很久，分量太少，没放进菜单，我就……稍微拜托了一下。”
“怎么拜托的？” 闵玧其挑眉，放下烧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安岁秋眼神飘忽：“……加了点钱。”
“我说今天是朋友生日，特别想吃家乡菜……”
金硕珍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安岁秋的鼻子，“小少爷，钱不是这么挥霍的。”
闵玧其轻哼一声，靠回椅背，“怪不得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在餐厅迷路了，差点出去找你。”
安岁秋白了他一眼，闵玧其则回以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田柾国盯着那碗猪肉汤饭，抿了抿嘴，悄悄凑近安岁秋耳边，小声说：“岁秋哥，下次我带你回釜山吃正宗的。。”
“我妈妈做的猪肉汤饭比这个好吃一百倍，真的，汤更白更浓，猪肉也更嫩……”
安岁秋侧头看他，田柾国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像一只执着又认真的小动物。他笑着压低声音点头：“好，说定了，到时候一定去尝尝。”
朴智旻垂着眼，拿起汤勺，手稳稳舀起一勺汤饭，先放进安岁秋面前的小碗里。“那就都尝尝吧，这可是我们釜山的特色。”
他又依次给每个人都分了一小碗，自己才最后动勺。
其实味道很普通——没有妈妈做的鲜，没有釜山路边老店的醇厚，排骨熬得不够久，汤色不够白，虾酱也差了点风味。但朴智旻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直到小碗见底，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
回宿舍的路不算远，几人索性步行回去。
成年 line 都沾了酒，没法开车，好在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车灯在路面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
八个人戴着口罩，浩浩荡荡走在首尔的秋夜里，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活像一群刚下晚自习的高中生——如果能忽略几人歪歪扭扭的脚步和空气里淡淡的酒气的话。
郑号锡喝酒上脸，口罩上方露出的皮肤红得像熟透的桃子，连耳朵都是红的。但他意识还算清醒，正艰难地扶着金南俊——这家伙今晚喝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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