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比赛结束后,杨雨榕点开手机,把阮林晚发的文档看了一遍。
一直以来宠辱不惊的整张脸,第一次燃起了炙热的火光。
那是一种目睹绝世宝藏的狂热,一种顶尖猎手看到猎物时难以自控的占有欲。
他猛地想起阮林晚在教室哭泣的那个晚上。
她哭完后,把课桌上的杂物一股脑儿塞进抽屉,拿出一张试卷,从第一题开始写。
写着写着,她慢慢平静下来,眼神慢慢变得清澈,所有人都去看晚会了,独留她在教室写卷子,可是她却饱含看透一切的笃定。
他在社团□□群回复:
“写的很好,创意很好。”
这份策划案修改一下,甚至可以拿去打比赛,可惜,他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有才气的同伴。
而他也不奢望,如果表达了对阮林晚个人的好感,是否可以得到一个正向的答复。
杨雨榕是不敢张扬的,他知道,她不是别的女孩子。人们总说追这种清冷正直的女孩,完全是势在必得。
可是杨雨榕还是要等。
他挂断无关紧要的电话,靠在椅背上,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低沉而有力。
“阮林晚…明明,我们高中就见过面了。”
“可是,现在我连见你,都要找理由。”
阮林晚坐在桌子前,翻看社团成员们的夸赞,她没有想到,这份策划会得到这么多人的共鸣。
“我很惊讶,你居然对MOBA游戏的理解这么深。”
“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玩moba游戏。”阮林晚回复。
阮林晚说的朋友,其实是在读警校的沈崇颜。
而桑摩随便找了一家酒馆坐坐。他举起酒杯,自己和自己碰杯,玻璃发出清脆声音。
醉意上来,桑摩半趴在桌子上,断断续续检查自己购买的礼物。
那是一个八音盒。
他最终还是给阮林晚发了消息:
“阮林晚,明天能见一面吗?”
翌日。
阮林晚回到家,父母跟她分享她开学后w市这边发生的趣事。阮林晚偶尔会附和几句,不过还是以聆听为主。
父亲买了好喝的米酒,母亲盛了一碗给阮林晚。阮林晚大口灌了一碗。
父亲笑盈盈地问:“以后毕业了,准备回w市发展,还是g市?”
“g市如果能提供更好的资源,我会考虑…”
刚刚语气犹如灌了蜜糖的父母,脸色微变。
“你说想要去g市读高中,可是你初三才说。你喜欢你伯母,你也不早说。”妈妈很难受,“平常我们在w市,连一个解闷的法子都没有。”
“我是宠物吗?”阮林晚调侃,“我不在,你们再生一个?”
“养女儿,不求你大富大贵,就是想要看你慢慢长大,膝下承欢啊!”父亲生气了。
看来父母的意思,显而易见了。
阮林晚双眸望着父母满脸愁绪,紧抿嘴唇。
其实阮林晚也感觉很累的。
她曾经也扪心自问,为什么不乖乖待在家乡。
可是她是一个喜欢慢慢向前的人,哪怕在原地做出改变,需要经历太多险阻。
如果中途停下了脚步,她怎么能考上观湖大学。
“还有,你中途转学的事情,到底发生什么,忽然急匆匆要转学?当初荣尚高中是你要读的,转学又是什么意思啊!”
这质问直接让阮林晚心揪紧,她的心脏仿佛被什么狠狠抵住了,长久以来的防御效应被瞬间溃不成军。
“听说你和同学不对付,还故意开寝室的电扇,让怕冷的同学着凉?”母亲试探。
“这话,妈妈你听谁说的?”阮林晚问。
“你转学,我们不能打听一下吗?”妈妈叹了口气。
阮林晚眉眼弯弯:“说出这番话的人,肯定不是伯母。”
她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阮林晚拿起搁在一旁的手机,随便点开一个短视频软件开始刷小视频。
父母还是认真模样:“难得你年前回来,可以好好谈一谈,你又玩起手机来了。”
阮林晚敛眉,她的父母是千万父母中最普通的那般,怕她出事,怕她惹事。
就在这时,她看到桑摩约她见面的消息。她仿佛找到了情绪的出口,直接回复答应了他。
快十二点了,家里的藕汤也快煨好了。可是阮林晚站起来,附身道:
“我出去一趟。”她这口气,看来是不容父母阻挠。
母亲想要拉她,可是被她躲开。
她健步走出家,跑下楼,找桑摩的念头才被她掐灭。
阮林晚被自己吓得不轻。
真实不清醒了,怎么可以因为生气就这么不管不顾去找桑摩!
她把手机按在胸口。
已经答应桑摩,消息无法撤回。
不过是白天,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桑摩有什么好怕的!
等阮林晚来到桑摩说的沙湖公园,桑摩正站在公园门口,冻得浑身打抖。
“听说今晚要下雨,你还跑出来干什么?”阮林晚快步靠近,放软声音。
阮林晚不知道,她柔软的声音,对桑摩来说,比那些酒吧里的女人魅惑多了。
如果是酒吧里的女子,是可以随便贴的。是可以随便吻的,可桑摩必须忍。
他虚扶了一下阮林晚,以此可以揽住她的肩膀。
“你怎么一脸凝重?”桑摩问。
“你还问,”阮林晚顺水推舟,“当然是因为烦你!”
桑摩倒觉得是意料之中。
“烦我什么?你很忙?”
“烦你本身。”阮林晚十分漠然。
“聊聊,烦我哪里?”
“渣浪贱的男人我见多了。”阮林晚露出迷之微笑,“而且你开摩托车载我,你那些狐朋狗友的窃窃私语,我还没忘呢!”
“你烦我,可是我好想见你。你看你,今天,多可爱,穿个白色羽绒服,像个小兔子。”
“出门前忘记热身了,应该揍一下沙包的。”阮林晚瞪了桑摩一眼。
桑摩立马闭嘴了。
他们二人往湖边走,沙湖公园有各国设计师设计的假山和庭院。桑摩快速扫了一圈,意兴阑珊,还是觉得看阮林晚最好玩。
“在家里干什么呢?”桑摩问。
“看电视剧,吃东西。”阮林晚捋着她妈妈给她扎的麻花辫。
麻花辫细细的,桑摩忽然想起韩剧里一个名叫孙艺珍的女演员。
“韩剧?还是什么?平时看韩剧吗?有喜欢的欧巴吗?”
桑摩真想摸摸她的麻花辫。
阮林晚若有所思,忽然眼前一亮。
“我喜欢看恐怖的,悬疑剧。《杀人回忆》看过没有?”
“奉俊昊,我知道。”学传媒怎么可能不知道奉俊昊?桑摩眼前一亮,以为终于找到话题,“要不我们去看电影?”
“现在又回公园入口吗?你有毛病吧!”阮林晚拒绝。
桑摩很失望,他没有从阮林晚看到一秒哪怕的悸动感。
他转瞬一想,也好,阮林晚这样生人勿进,很好很好。
如果可以,真想死死扒拉住,别让阮林晚跑了。
憋了半天,桑摩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闭眼。”
阮林晚尴尬:“你干什么。”
白皙修长的手,已经遮住阮林晚的眼睛。
一阵好听的古典乐曲调子,从耳边传来。
阮林晚再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八音盒。
八音盒中间,站着一个钓鱼的女孩。
她躺在躺椅上钓鱼,鱼儿在湖面晃荡。
可能是因为在裤兜里放久了,八音盒外壳有些温热。
原来不是惺惺作态的搞怪,是送她礼物。
阮林晚道:“如果我把这八音盒扔到湖里,你会怎样。”
桑摩嗤笑一声:“送给你,任由你处置喽!我绝不生气。”
“你真这么想。”阮林晚不相信。
桑摩作势就要把八音盒往湖里扔,阮林晚赶紧拦住。
“有钱人都有毛病!”阮林晚说,“能帮你省钱的办法,就是把你的手割下来,泡福尔马林!”
桑摩听到这席话,哈哈大笑起来。
“不愧是学法医的!”桑摩眉宇间凝结着欣赏,“战斗力太强了。”
阮林晚撇嘴:“是啊,学法医的很难搞,我很厉害,你以后再找我麻烦,小心我弄你!”
桑摩倒是胜券在握的口气:“谁怕谁?”
可是他微微发红的耳朵,还是出卖了他。
阮林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得快,她呼吸变得局促----她有些害羞,后悔说什么要割他手的话。
桑摩这种男生,感情上爱捉弄人,自己可不能陷进去了!
这个想法占了上风,阮林晚头顶刚到桑摩下唇,她不再敢看桑摩的脸,索性低头走路。
桑摩心有点痒痒,不是想要和阮林晚耳鬓厮磨,只是仅仅想要抱一抱阮林晚。
强撑着保持距离,真实太难受了。不过如果他要是有什么小动作,阮林晚没准吓得跑掉。
走到中途,忽然看到有卖糖葫芦的餐车。
阮林晚舔舔嘴唇:“我去买一根。”
“给我也来一根!”桑摩说。
阮林晚勾起嘴角:“没你的份儿!”
阮林晚付了一份糖葫芦的钱。
她拿着糖葫芦回来,递给桑摩。
桑摩额头冒汗:“我们吃同一根吗?”
阮林晚不等桑摩反应,就一脚踩在桑摩脚上:“你想什么!这一根都是你的!”
桑摩认罪:“错了!我错了!”
他接过糖葫芦,本来靠他很近的阮林晚,因为自己的话,又不偏不倚挪开了几步。
桑摩想起了自己的奶奶。
奶奶是一个说话很小声的女人,她以前给小时候的桑摩买过糖人,过年还会带他去看舞狮。
狮子嘴里吐出了金币,桑摩闹着要,奶奶哪怕站在人群外围,也会踉跄着去给孙子捡金币。
那并不是金币,只是金币糖纸包成的巧克力。桑摩嫌巧克力太苦,一口吐出来,奶奶把剩下的巧克力吃了。
桑摩很后悔,没有在小时候,对奶奶好一点。
他的唇瓣因为这回忆的浮现,微微发颤。
阮林晚眨眨眼睛:“好了!原谅你!”
看着阮林晚,桑摩努力痊愈心中的烦躁感。
就在这时,阮林晚长吁了一口气。
“怎么了?”桑摩问。
阮林晚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桑摩疑惑地嚼着糖葫芦:“什么事?”
“我和淼淼是同一所高中的。荣尚高中的,”阮林晚说,“我记得荣尚高中还是很看重升学率的,为什么她还有时间去16克酒吧?”
“荣尚高中,观湖大学附属中学前一任校长创办的。”桑摩似笑非笑,“如果你分到了好班,当然可以潜心学习,可要是去了普通班,勒索早恋和不学无术的人多了去了,就没那么幸运了。淼淼中考并不是很理想。”
提起淼淼,桑摩那轻蔑的丝丝笑意让阮林晚不舒服。
她小心翼翼问:“你高中在哪里读的?”
“观湖大学附属中学国际部。”桑摩说。
是啊,这样的有钱人,一副少爷做派,家境好,父母会把他的前途考虑妥帖。
“不过高中学习个叽叽啊!”桑摩咳嗽了一声,十分关切,“还是没有你厉害,你怎么考上观湖大学王牌专业的?”
阮林晚低声:“你们天赋异禀,不学习,高考分数上个一本,也是绰绰有余。”
桑摩垂下眼:“什么天赋不天赋,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各凭本事罢了。”
阮林晚道:“16克酒吧,你大学前也常去,是不是?”
桑摩哼了一声:“一开始大家不欢迎我,嫌我未成年,不过满18岁就好多了。男人要趁早学会喝酒,以后酒桌上别人要你一口闷,你还扭扭捏捏,那才叫让人看笑话!”
“你前女友,明艳型,看着好像比你大一点。”
“比我大几个月。”桑摩被追问起前任,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我年少无知游荡认识的,过去那么多天了,我早就不喜欢了。”
“既然是光明正大谈的,不管是不是早恋,肯定有喜欢吧?”阮林晚说。
“我可不是会对前任恋恋不忘的男人!”桑摩甩手。
“是啊,你们这个圈层,换女朋友快,才被羡慕吧!”阮林晚思忖。
桑摩汗颜。
“好了,收了我的礼物,还逛了公园,是不是心满意足?该不该陪我看电影!”桑摩道。
阮林晚恍然大悟:“NO!谁要你的礼物,是谁陪谁逛公园!我不去!”
桑摩拿出电影票:“那我把电影票撕了。”
原来是电影《桃花眼》。
“这电影都快要下映了。”阮林晚翻白眼。
可是这是唯一一部爱情片了。
桑摩想知道,阮林晚是否会避讳和男生看这部电影的感情线。
不行!
阮林晚发自内心想拒绝,自己还没有熟到可以和桑摩看电影,自己本该和桑摩是两条平行线!
如果擅自突破底线,就脱离了她的原则。
“看电影中途,你要是不舒服,随时可以走。”
桑摩已经知道如何主导阮林晚的情绪。
他不会肆无忌惮地伤害她,可是他需要让阮林晚主动顺从他。
阮林晚点点头。
桑摩一把就拉住阮林晚,往沙湖公园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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