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少年明显还是不愿离开那座宅邸。
或许他的心中仍抱有希冀。
希冀有朝一日,自己的母亲能够回心转意,希冀有朝一日,自己不必活在猜忌与权衡之中,能重新寻回骨肉亲情。
当然,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想要继续蛰伏。
但无论如何,结果却是相同的,那就是:他不愿意跟霍青霜走。
既如此。
霍青霜也不在勉强,只一路妥帖地将少年安全护送了回来。
房间里,他们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看来的确没有惊动任何人。
“你先歇息吧。”霍青霜将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后,就准备离开了。
不料——
“等一下。”少年突然发声叫住了她。
霍青霜有些稀奇,心想:难道这位金枝玉叶的小少爷要跟自己道谢?
事实证明,她纯是自作多情了。
“能不能将你的本事教给我。”明明是求人的话语,但少年却不肯露出半分求人的模样,最多就是将声音放轻了些许:“不要那些花拳绣腿,要一脚踏碎大地,要飞天如隼的那种真本事。”
少年的想法显然是正确的,与其依仗旁人庇护,不如自己手握能安身立命的力量。
只是想法虽好,但真的实施起来,却基本没有任何可能。
“我很早就探查过殿下的根骨了。”霍青霜告诉他:“你并没有任何习武的才能。就算从此日夜苦修上二十年,也难达想要的境界。”
少年闻言,方才燃起的那点热忱瞬间冻住。他的眉头猛地拧起,不肯相信地上前一步,质问道:“骗人!孤看你就是不想教。”
霍青霜静静地望着他,语气平静并无半分敷衍:“殿下的经脉纤细滞涩,真气根本无法久存,天生便不适合练武。强行苦修只会伤及内里,于寿数也是有碍。”
她说的是真的!
望着女人那双坦荡无遮的双眼,陈平心中瞬间了然,对方竟是半句虚言都没有。
原以为有了一条能够变强的路子,到头来却是天生无缘吗?
少年垂落眼帘,眸中闪过一片颓丧之色。
许久后——
“罢了,孤知道了。你走吧。”
霍青霜晓他心中失望,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再多言语反倒像是施舍,只能又惹得少年不快罢了,遂不再言语,转身缓步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开一室沉寂。
少年独自立在屋中,他缓缓抬起手,从袖中摸出那只在市集上买的木雕小兽,指尖一遍遍地抚过其粗糙的表面,最终自嘲一声,将其随意丢弃在了地上。
自那日集市后。
霍青霜连续数日都再未见过陈平。
这一天。
她正在锄地。
没错,霍青霜在宅邸中圈了块自留地,扎了篱笆,准备种些青菜。
她幼时也是穷苦出身,对这种地里活,是再熟悉不过的,所以干起来也是驾轻就熟。
“下月十三,是王爷的生辰。”莲儿蹲在旁边,一边往地上不住地撒着鸡食,一边嘀嘀咕咕地对霍青霜絮叨说:“从前王爷过生辰的时候,那气派可大了,不但各种珍宝如流水般的往府里送,还会大摆宴席,搭戏台。那戏台足有五层楼高,梁上绑着织锦和彩绸,四周悬挂着上千盏的花灯,京里南北两地最有名的戏子全都请来,日夜轮番登台献唱,可热闹了!”
小姑娘叽叽喳喳地,满满都是怀念的神色。
能够听得出来,少年曾经,真的是极其金尊玉贵,也极其得父母的珍爱和喜欢。
小姑娘自言自语,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大通后,拍拍手掌站了起来。
没办法,活多,她还得去厨房帮忙做饭呢!
“今儿会蒸馒头,我偷偷给你留几个,你晚上当夜宵吃。”不等霍青霜推辞,莲儿就风风火火地跑走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天晚上,霍青霜并没有等来她的馒头,反而等来了一道噩耗。少年的侧妃,也就是那位很会弹琴的顾姑娘,居然中毒了,如今更是到了生命垂危的地步。
内室。
李禾将两根手指从顾姝儿的皓腕上移开,语未出,眼泪却开始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同样站在榻旁的庐阳王见状,立刻皱起眉头,不耐道:“不许哭,先说,她究竟如何了?”
李禾年龄虽小,祖父却是本朝有名的太医,所以她本身是有一定医术的。在如今这种被圈禁的情况下,也只能让她先顶上来了。
“心跳极快,呼吸困难,牙齿出血,有剧烈呕吐和抽搐的现象,是中毒无疑了。”
此话一出,整个内室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住了。
庐阳王殿下身子猛地一僵,声线更是绷的发颤:“是什么毒,可有解法?”
李禾垂手落泪:“若是猜的没错,应是鸩毒无疑。殿下,此毒发作极快,如今毒素已经浸透内脏,除非有宫中秘制的解毒奇药,否则……否则怕是撑不过两个时辰了。”
该死!该死!该死!
少年紧紧握住自己的双手,牙齿咬的嘎吱作响。眼底更是猩红一片,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这毒其实是冲着他来的,顾姝儿不过是意外误食了厨房做给自己的汤羹,生生替他挡下了这场杀身之祸罢了。
自己已经像是条狗一般的被赶到这种穷乡僻壤了。
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母亲,你难道,真的非要我死不可?
这一刻,少年的心里充满了暴戾,恐惧,与无尽的屈辱。他眼睁睁地看着榻上唇色乌青、时时抽搐喘息的顾姝儿,那股无力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掉了,而就在庐阳王殿下最绝望,最束手无策的时候,霍青霜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在李侧妃满是愕然的视线下,她先是将挡在床前有些碍事的少年拨弄到了一旁,而后更是一屁股坐在床上,并将已经神志不清的顾姝儿扶起。
“你,你要干什么!!!”李禾大惊失色。
霍青霜神色沉稳,不见半分慌乱,淡淡吐出二字:“救她!”
话音未落,她双掌已稳稳贴在顾姝儿的后脊上,一股温润浑厚的真气自掌心缓缓渡入女子体内。顾姝儿体内鸩毒肆虐,脏腑俱受腐蚀,浑身血脉更是淤堵发黑,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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