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谢升之怕是……”长鱼澈讽道,“日子要不怎么好过了。”
裴绍元与随进闻言都看向他。
“殿下何出此言?”裴绍元问。
“我父皇这人,你们难道不了解?”长鱼澈对他们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他向来疑心重,又……十分小心眼。”
天幕将谢升之捧得越高,描绘得越是算无遗策、功高盖世,父皇此刻或许会因“未来名将”而心动,但“围皇城”三字一出,那点心动立刻就会化作冰刺。
一个能力卓绝却未来会参与逼宫、亲手将帝王掀下宝座的臣子,对任何君王而言,都是悬顶之剑。
尤其对他父皇这样看重权柄、自信乃至自负的人来说,更是不可触碰的逆鳞。
他想要的,是听话的刀,是能为他开疆拓土却永远匍匐于脚下的鹰犬,而非一头可能反噬主人的猛虎。
长鱼澈抬眼,正欲再说,目光却忽地顿在随进脸上。
随进脸色居然有些发白?
长鱼澈心头一跳。
谢升之……姓谢。
随进的母亲,不就姓谢?
他差点忘了身边就有一个活生生的“谢氏子”。
虽然随进姓随,但其母出身陈郡谢氏,随进身上,流着一半谢氏的血。
长鱼澈转而看向裴绍元。
裴绍元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眼睛一转,笑道:“殿下,谢氏枝繁叶茂,子弟众多。我没记错的话,大皇子殿下的伴读谢追,就是出身河东谢氏。”
是了!谢氏子弟多了去了,目前最显眼的,可不就是那个天天跟在大皇子身边的谢追。
随进母族虽是谢氏,但毕竟是母族,谁会联想到他身上。
随进立刻明白了裴绍元的言外之意,祸水东引!
如果陛下真的要按照天幕的线索去寻找、控制或戒备“谢升之”,那么,将这份“关注”引向河东谢氏,那是最好的选择。
谢追家世显赫,自身武艺出众,是皇子伴读,有足够的理由在将来投身军旅。
长鱼澈轻轻笑了笑。
“绍元说得没错。”他挑眉,“按照天上说的,下一位皇帝可是我父皇的‘亲儿子’。”
他特意在“亲儿子”三字上略略加重,“而谢升之,能在‘奉天靖难’时便带兵围皇城,可见是那位‘昭武帝’极为亲信倚重之人。”
裴绍元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长鱼澈的意思。
随进反应稍慢,但也很快琢磨过来:“殿下的意思是,昭武帝和谢升之是过命的交情,能一起干出……那种事,信任绝非一般。若谢升之真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最可能建立这种关系的,便是……”
他声音发涩,“便是潜邸旧臣,少年伴读?”
裴绍元接上话:“谢追今年十六,若大皇子真有那个命……”
将谢升之的名头安在谢追身上,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大皇子得宠,有野心;谢追有家世,有能力,有动机,也有机会在未来成为从龙功臣。
……
西少阳院。
与大皇子此刻的境遇相比,长鱼澈那边的“软禁”简直称得上优待。
西少阳院紧邻皇帝寝宫甘露殿,规制仅次于东宫,历来是受宠皇子居所。
长鱼煌住在这里,其圣眷之浓可见一斑。
但此刻,西少阳院被羽林卫围得水泄不通,比长鱼澈那边的偏殿不知森严多少倍。
院门紧闭,莫说出院,便是殿门处也有内侍牢牢守着,传递饮食皆需检查。
殿内,长鱼煌却并无多少惶惧,惊愕过后,脸上渐渐泛起兴奋之色。
他来回踱步,目光灼亮:“谢追!你听见了吗?谢升之!西平王!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令,骠骑大将军,封狼居胥……这、这说的莫不是你?!”
“殿下,天幕所言,不可尽信,亦不可不信。”谢追也难掩激动,“那‘谢升之’之年岁、崛起轨迹,与臣……确有几分类似。”
他今年十六,出身将门,弓马娴熟,兵法韬略亦是同辈翘楚。
在校场演武时,他常能轻易拉开旁人难以驾驭的硬弓,箭无虚发;兵法推演,亦屡次得到讲授武经的将军称赞。
大皇子用力一拍他的肩膀:“何止类似!你后年若入河西军,从校尉做起,之后便是步步高升。”
“谢追,若你真有那般造化,将来助我……嘿嘿。”
“殿下慎言。”谢追忙连忙提醒。
长鱼煌哼了一声,收敛了些,但兴奋之情不减。
他扬声唤道:“来人!取甘露酥来!再温一壶酒,本王要与谢追共饮!”
门外静了片刻,才有人出声:“大殿下恕罪,李总管有严令,各殿饮食一律从简,不得供应酒水及油腻甜点,以免积食伤身。奴婢已命人准备清粥小菜,即刻送来。”
“什么?!”长鱼煌勃然大怒,几步冲到门前,“狗奴才!你敢克扣本王的用度?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哪里!速速把甘露酥送来,否则……”
“殿下息怒。”内侍并不通融,“此乃陛下旨意,奴婢不敢违抗。还请殿下保重贵体。”
长鱼煌气得脸色铁青,一脚踹在门上,却也无济于事。
谢追上前扶住他,道:“殿下,稍安勿躁。此刻……非常时期。”
他心中那点因天幕而起的火热,被这盆冷水浇得清醒了几分。
陛下此举,名为关心,实为监控甚至警告。
连饮食都要严格控制,可见猜忌之心已起。这个时候,任何行为都可能引来祸端。
大皇子恨恨甩袖,回到座上生闷气。
……
偏殿。
门被轻轻叩响,一名面生的内侍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温热的羹汤。
“五殿下,两位公子,用些夜食吧。”内侍放下托盘。
长鱼澈目光扫过盘中那碟晶莹剔透、点缀着蜜饯的糕点,正是“甘露酥”。
居然是给他?
他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温和问道:“有劳公公。不知外面情形如何?明日……可还要去弘文馆?”
内侍垂首答道:“回殿下,李总管吩咐,今夜各位且安心歇息。明日宫门会如常开启,诸位大人可照常出宫履职。至于讲学,今日受惊,学士体恤,明日暂歇一日,后日再复课。”
长鱼澈点点头:“多谢公公告知。”
内侍不再多言,行礼后退了出去,殿门重新合上。
长鱼澈了然。
果然,关是关不住的,明日就得放人。讲学暂歇,也是意料之中,总要给各方一点消化和统一口径的时间。
随进早已凑到桌边,看着那碟甘露酥,笑嘻嘻地对长鱼澈道:“殿下,这酥看着不错,您赏我一块?”
长鱼澈瞥他一眼:“自己拿。”
随进立刻捻起一块,满足地咬了一口:“今日我们这儿有,那就必定有人没有了。”
他三两口吃完,目光落在长鱼澈的发梢上,“殿下,您头发还没干透,仔细着了寒气。”
长鱼澈经他提醒,才觉后颈一片凉意,下意识便想唤内侍进来擦拭。
“我来吧殿下。”随进却已扯过布巾,很自然地站到了他身后。
长鱼澈微微一怔,倒也没拒绝,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
温热干燥的布巾包裹住发丝,随进的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很仔细。
“殿下,”随进忽然开口,“您说,这天幕预言,究竟有几分可信?前朝末年,不也流传过各种童谣谶语么?”
裴绍元闻言接口:“你是指……”
随进回忆:“史料记载,前朝将亡时,市井孩童传唱‘金鳞潜渊,遇风则腾;长夜将尽,鱼跃天门’。当时解读纷纭,有说指真龙天子将出。” 他顿了顿,“只是当时无人敢明言‘长鱼’二字,都往别处附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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