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似先前的几次见面，这一次，李崇岳眸中不再有那种仿佛从容不迫的温和笑意。他瞳孔中映出萧楼伏跪在地的身影，居高临下的角度让他面上显出几分隐约的冷意。
“萧楼。”
他看到萧楼闻声抬起了脸，目光相对后，面对他无言的质问，萧楼幅度甚微地缓缓摇了下头。
并不是他想看到的答案，但李崇岳的脸色并未因此发生什么变化。他没再多看萧楼一眼，只道：“周二，把他带下去，别让他冲撞了莫辞请来的客人们。”
周二领命将人带走，李崇岳目光回转，望向依然微微低着脸、面如纸白的沈银屏，他看不见沈银屏的眼，只能看到两排扇子一般的、细密的眼睫。
他虽一时不知是因出了什么变数还是本就遭遇算计，让今日本该动身阻截那窃贼的萧楼出现在了此处，不过刚刚见萧楼那神态，他便已确认无论原因为何，萧楼都未能成事。
且不仅仅是未能将那窃走功谱者捉拿，他自己还暴露在了人前。如今在场之人尚沉浸在对沈家小姐遭如此算计，险些遇害一事的震惊中，但等人回过神来，岂会不疑萧楼作为他端王的手下，怎会出现在沈小姐赴宴的马车中，恰好救下了沈小姐呢。
李崇岳并不想给这些人反应过来的时间，稍作思量，便微微皱眉，好似十分忧心关切一般开口道：“莫辞，还愣着做甚，快唤几个丫头来，接沈小姐去里边安置休息。”
“殿下。”在赵莫辞反应过来之前，沈银屏又一屈身，话声里带着丝丝仿佛难以抑制的颤意，却又字句清晰，脊背亦挺得笔直。拂扫肩头的发丝携着几分单薄之意，却又反倒映衬出韧如柳条的坚决，“民女今日横遭此祸，若非萧统领相救，此刻怕是早已失了清白，还要教人尽皆知。”
“民女与此人素不相识，此人却晓得民女今日要离家赴宴，还竟买通了民女的车夫，这之后必然是有人串通指使。如今幸得殿下在此，民女只求殿下能替民女主持公道，让民女知道，到底是谁对民女下此毒手。”
沈银屏此番话落下，已是不着痕迹地回绝了李崇岳遣人将她送去休息的意图。且未等李崇岳回应，回过神来的赵莫辞先义愤填膺地开了口：“这人竟使出如此下作手段，当真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沈小姐，你放心，有殿下在，今日必会为你查出个真相来！”
他当真动了怒，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一时都没察觉到李崇岳自他脸上扫过的、略带森冷的目光。
虽有赵莫辞这个蠢得可爱的在边上无脑应和，但他现在也不算完全骑虎难下。他将手背在身后，出口之词同样冠冕堂皇：“此事原委，本王定会彻查到底，找出幕后元凶，还沈小姐一个公道。只是沈小姐，本王观你面色不好，有本王在，你不必勉强，不若先到院中休整，等之后……”
他披着关心外衣而目的明确的话尚未说完，原本像条搁浅的鱼一样躺在地上呻吟的男人恰在此时慢半拍地意识到了眼下处境——
张旺先前一直以为大小姐今日是来与赵莫辞私会，可如今见到这围着马车的一溜儿人影，他哪还不知道兰湘湘给他的消息分明有误。又听这几人一口一个王爷、中间那身着锦衣的男子一口一个本王，他便是从未见过端王，如今也是用脚趾头都能猜出眼前人身份了，当即忍痛爬起来，跪在地上冲端王一阵磕头：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的、小的是一时糊涂，受人指使，才犯下如此大错的！小的知罪，求王爷饶小的一命啊！”
额头撞击地面，浅黄色的尘土自地上扬起了一片。李崇岳目光缓缓下滑，被打断的烦闷与先前种种不顺心的事带来的恼火交织在一起，他都要怀疑自己今日是不是诸事不顺。
反反复复的求饶话语在耳畔萦绕，李崇岳静静俯视了地上磕头的男人数秒，最终评断出这是个可以百无禁忌地用来泻火的人选。不过，这样的贱民实在不足以让他亲自动手——
“百鹂。”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骤然显现，在其他诸人反应过来之前，一脚踢向张旺腹部，将人生生踢飞出去数米。张旺只来得及声音嘶哑地痛呼一声，紧接着又被扯住了头发，被人抓住头撞向地面，嗵嗵几声后，地上便印上了好几道鲜亮刺目的血痕。
自额上飘落的几缕发丝在眼前轻晃，沈银屏没有伸手去捋。视线穿过那些作乱的乌发，她能看清那名唤“百鹂”者的脸。
说是脸，也不准确，那人面上如周二一般戴着半边面罩，露出来的只有一双眼睛，一双眼尾上挑，右眼眼下还缀着一粒小痣的眼睛。
不过仅是一双眼睛，也足以让沈银屏认出——这位百鹂，她前世也是见过的。
只是她见到的百鹂，与眼前这个身手利落，浑身透露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狠意的侍卫截然不同。
在京城端王府中，她曾有过几面之缘的那个前世的百鹂，挺着沉沉的孕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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