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珊、李瑛的神色皆是神色一凛,二人拉开些距离,李瑛回身朝陆荣华敛衽行礼,“荣华常胜。”
李珊却是扑到陆荣华怀里,紧紧环着母亲的手臂。陆荣华佩环叮当,清脆细碎。
她嗔怪道,“这像什么样子,还有那么多奴婢看着呢。”
女人拿出袖子里的帕子,轻轻着给李珊擦汗,“这么大的人了,都是两个孩子的阿母还闹哄哄的,和小孩子一样。”
李瑛哪里看不出来,这是当着她的面作秀着母女情深。她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但是她又不是几岁小童,哪里会幼稚到为此生气。
只是一想到慕容明春那张隐在夕阳阴影里的脸,那样的漠然疏离,她不免内心一阵烦躁。
李珊留意着李瑛的动静,见她浑然不放在心上,李珊也没了劲儿,她有些讪讪地撒开了陆荣华的手。
李瑚打量着她们,忽地笑道,“我这儿倒有个好玩儿的。猎场新到了两匹马,是乌碑使臣带来的,咱们一道赛马如何?”
李瑛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碎草,也不搭理他,重新坐了下去,抱着那瓷碗继续吃她的那碗酥酪。
她不喜欢他,李瑚主动邀她,她更得起疑心他是否居心叵测。
李瑚弯下腰,他歪着脑袋,发辫从肩膀滑落下来,他目光直直地上看着李瑛,语气里含着懒散的笑意,“阿瑛,你敢不敢同我比一场?”
李瑛懒洋洋地搁下碗,“我不想。”
李瑚杨起下巴,“是不想骑还是不敢骑?”
李瑛才不上他的激将法的当,她淡淡道,“左右是不想跟你骑就是了。”
他执拗道,“你不是胡人的女儿吗?胡人皆善骑射,我不管今日你是要与我比一场的。”
他笑着拍手,“你是妹妹,我哪里会让你白比一场?这样,我在洛都郊外有五十亩良田。”
李瑛的手里是一向不宽裕,张妙玄花销大,园子也大,处处需要修缮整理,食邑年末收上来的收成也才将将够。
但是日常还是有周转不开,还是得要她从李瑗那里挪过来。这话说得李瑛有些心动,况且青天白日,她又骑术精熟,也不怕他敢做什么手脚。
李瑛松了口,“看看比什么马?”
身后两个黄衣奚仆牵着缰绳,把马儿领了出来,是两匹乌孙马。
两只马皆是差不多的花色,只是一个深些,一个浅些。皆是修长高大,毛皮泛着蜜糖似的润泽光泽,微微鼓着的肌腱蓄势待发。
李瑛走上前,伸手试了试马儿的鼻子,温热湿润的鼻息扑在掌心,她又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它们垂着眼皮任由她抚摸。
真是极温顺的马儿。
李瑛脸上不由得带了三分清浅的笑意,马儿好似也察觉出了李瑛的友善,它也用头轻轻蹭了蹭李瑛。
李瑛看向李瑚,“你想骑哪一匹?”
李瑚笑得灿烂,“你是妹妹,你先选吧。”
李瑛打量着马儿,选了颜色稍深的那匹,就在奴婢们配上鞍鞯时,李瑛又道,“我反悔了,我要你的那匹。”
李珊皱眉,“落子无悔,方才已经让你先选了,你怎能在出尔反尔。”
李瑛面无表情,只是重复道,“我要你的那匹。”
“好好好,你要哪匹就哪匹,反正你必输无疑。”李瑚欣然应允,他翻身上马,“阿瑛是女孩,我就用一只手握缰。”
“不必如此。”李瑛冷冷打断,“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四兄话说的那样满,等会若是输了,岂不是要哭鼻子。”
少女下颌微抬,“兴王,请。”
说罢,少女一个鹞子翻身,竟是连脚蹬都不用,就如飞燕一样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她稳稳当当的坐在马上。
李瑚露出一副方才小瞧了她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兴味,他压低身子,随即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尖锐的哨音划破草场上空。
二人顿时如两道流星激射而出。
马蹄踏碎草叶,断茎残叶飞溅起来,身后的奴婢与李珊母女只觉一阵狂风扑面,衣衫猎猎翻卷,吹乱了她们的衣衫。
丹阳公主和陆荣华鬓边的步摇和鲜花也被吹得簌簌乱颤,奴婢们惊呼声此起彼伏。
二人绝不是兄友妹恭谦让的人,李瑛也卖力地驾驭着马儿,她双腿夹紧马腹,她还正准备更用力,马儿却忽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前蹄骤然扬起!
风飒飒地刮过耳际,李瑛心里大惊,知道这是马儿想要将她甩下来的前兆。
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马儿忽然发狂的前兆。
李瑛是要领先些李瑚的,等李瑚和李瑛并肩,他的神情带着些疑惑,不明白她为何停下来。
他以为李瑛是想要认输,觉得没有意思,他性情恶劣,喜怒不定,曾在洛都闹市抽奴婢以为取乐。
看李瑛停下,他高高举起手里的鞭子,朝李瑛那匹马的屁股狠狠抽了下去,“小六,想要认输?这没意思!接着和我比!!”
“不长眼睛的东西!”李瑛嘶声怒骂。
她方才用尽全力安抚才让马儿渐渐平静了些,李瑚这一鞭子抽下去,马儿浑身肌肉猛地一缩,随即彻底迸发了癫狂!!
这是一匹健硕健康的马儿,肌肉虬结,身形高大。
乌孙马双目赤红如血,虹膜上浮着一层可怖的猩红,白沫从嘴角涌了出来,被它自己甩在了风中。
马儿疯狂地腾跃起来,它朝着来路方向不管不顾地猛冲,速度比方才快出一倍不止,依照着这样的速度,足足撞死眼前的所有人。
李瑛咬紧牙关,她身子向后努力绷着,双手死死攥住缰绳试图调转马头,那马却更加疯狂地扭摆旋转,左右甩头,四肢胡乱蹬踢,如发了疯病一般。
人命关天!
李瑛心下一痛,但是还是抱住马的脖子,滚烫的马体温热透过衣料传来,她能感觉到马颈下血管的剧烈搏动着。
她拔下头上的金钗。
李瑛的发髻散了开来,乌发在劲风中如同洛水旁的芦苇,随着风鼓动着。
少女凌冽的清漠眼眸里闪过一瞬的不忍,但是更多的是蓄势待发的决绝,她高高扬起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马儿那已经赤红癫狂的右眼狠狠刺了下去!
马儿浑身剧烈一颤,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鸣,滚烫的液体喷溅在她手背上,温热粘稠。
然而马儿仍未转向。它竟像被什么牵引着一般,直直朝着陆荣华所在的方向冲去,好似是因着陆荣华身上的那股脂粉甜腻的熏香。
有一瞬间,李瑛想的是,就让这匹马撞死她吧!
她恨陆荣华,或许是因为在心里她认为陆荣华是阿父不忠的证据之一,或许是仅仅是因为皇位立储之争。
她是个情感漠然的人,世上在意之人寥寥无几。
李瑛杀心顿起!
她手腕上稍稍放了些力气,马儿奔的更快了。
直到她看到护在陆荣华前的三四个奴婢,他们怯怯的,眼神里带着绝望的恐惧。
他们是大成的奴婢,是洛宫的蝼蚁,是洛宫的苔藓。
陆荣华吓软了腿,根本走不动,他们也不能逃,有几个跑开的奴婢又视死如归的跑回了陆荣华身边。
他们生是是陆荣华的奴婢,死也是陆荣华的奴婢,倘若陆氏死了,他们也难逃一死,甚至于因为‘不忠主子’,家人也会收到连累。
横竖都是死,他们若是拼死护住了陆荣华,哪怕是一起死了,那也是“义仆”,家人会得到封赏。
几个年纪尚幼于李瑛的奴婢已经轻轻闭上了眼睛,已然接受了死亡的结局。
不能这样!
手上只剩下这支金钗了,她反手握紧钗柄,咬紧牙关,将它用力插进了马儿的脖子,如同握匕首一样向下划拉,试图割开它的喉管。
这又是怎么可能呢?金钗太钝了,马皮太韧了。李瑛知道将它割喉是不可能的,她只能不断地猛刺马的脖颈,意图让它流血而死。
马儿怎么任由她下手,疯狂地摆头,踢腿,李瑛只能将缰绳牢牢子在手上捆着,粗糙的牛皮缰绳将她的手勒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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