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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 48 章

小说:

长公主她天天黑化

作者:

辟寒金

分类:

现代言情

李晟陷在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里,他梦见了一个死去很久的人。

他又回到了杀死大兄的那天。

大兄的头颅已经被他几剑剁了下来,被他抱在了怀里。

李晟轻轻摩挲着兄长沾着鲜血和碎肉的脸颊,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而是一步一步地走到到红墙灰顶的阊阖门前。

站在这座古老皇城唯一的正门前,夕阳照在古老的宫墙上,朱漆斑驳,像极了兄长被杀前哀求不断,涕泪横流的花脸。

他改抱为提,拽着那颗仍带体温的首级的发髻。

这颗隽美的头颅仍旧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眸,眼中凝固着惊恐与不解,他的生命也永久的定格在了这一刻。

兄长滚烫的血如一条火红的小蛇盘踞在他的手腕,又从指尖缓缓滚落,把所剩无多的昔日之情,稀薄的手足之谊冲得一干二净。

同室操戈,手足相残。

杀人如爇,赶尽杀绝。

身后沉重的朱门缓缓合上,最后一丝暖橙的余晖被隔绝在外,只留下灰青色的阴影打在李晟的身上。

李晟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澈如冰棱,他对他的阿父说,“帝王之家无血亲,依恋亲情者,笃信天伦者,必将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他猛地睁开了眼。

河倾月落,太极殿偏殿内仍然烛火通明,每隔几尺就放着一座巨大的青铜灯树,散出一道淡淡的青烟,缓缓缠绕着殿柱上升。

李瑛安静跪坐在他的面前,她正百无聊赖地看着他未下完的棋盘。

殿里很空旷,除了必要得彰显天家身份的装饰以外,并无什么特别的饰物,羊毛毡毯上搁着一只柚木案几。

李晟疲惫地揉了揉眼角,坐了起来,“既然来了,怎么不叫我?”

李瑛的态度非常的恭顺,她微微低头,““妾进来时,见陛下伏案小憩,实在不敢惊扰。”

李晟只穿着一件家常的碧纱袍,姿容安静,睡乱的长发被一支翡翠簪子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脸侧,愈发显得姿容清雅,风流儒秀。

他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你性情变了许多。”

李瑛抬起眼帘,她认真地用眼神临摹着李晟的五官,直到李晟察觉到她直白赤裸到接近凌迟的目光,才错开了视线。

在悠悠明灭的烛火下,李晟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油润的质感,填平了所有的细纹。他的眉目好似还是那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与李瑛对看,不像是父女,倒像是兄妹。

这真的很不公平啊。

李瑛在心里轻轻叹息道。

岁月对于李晟好似格外的宽容。

十余年过去,李晟的鬓角也生出了白发,但是他还是她记忆中父亲的样子,丝毫未改。

可他做过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李晟生于一个龙争凤斗的时代,无论男女老少皆如飞蛾扑火般追逐着权利的鬼火,甘愿被这邪气的野火烧成一堆黑炭。

他的兄弟姊妹个个虎视眈眈,恨不得将彼此生吞活剥,唯恐天下不乱,意图取对方而代之。

他杀死了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才坐上的皇位,为了稳固皇位,他又灭了慕容氏全族上千口性命。

甚至于,在前不久刚刚结束的战争中,又有多少生灵命丧于他手?

慕容明春死了,李鹤死了,她和李瑗与他亦也分离多年。

可是在他的脸上,她竟看不见半点阴鸷暴戾之气。相反,因为久病缠身,他身上反倒生出一种近乎温和的疲惫虚弱,甚至会让人错觉般地生出几分怜悯。

李瑛看着她的阿父,感觉他像是一个吸取人精气的妖鬼,所有人世的苦痛挣扎非但没有折损他分毫。反而像养料一般,一点一点地滋润着他,使他青春不老。

他身上的那种平静的疲倦,几近让李瑛恶心到作呕。

李晟显然不清楚李瑛心里的天人交战,他皱了皱眉,“你也长大了很多。”

“李瑛,”他身子朝前面倾了倾,声音低缓下来,“你坐过来些,阿父想要好好看一看你。”

李瑛在李晟身边缓缓落座,她挤出一个甜蜜的笑,“妾没有一日不挂念陛下的。”

李晟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今殿内只有我们二人,你还要叫我陛下吗?”

李瑛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在脸颊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她低低笑了一声,“陛下是天下的君父。”

她心里都要恨出了血,另一个她在咆哮着。

李晟你配吗?配吗?!!

李晟却忽然轻轻笑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李瑛胸口忽然一阵发堵,掩饰过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呵,你巴不得我死外面了。”

“你以为我想回来吗?你以为这是什么好地方吗?我若是有选择的权利,我巴不得不再回来。”她扭头看着青铜灯树。

李晟的神情堪称平和“是的,早在那一日,我就当你是死了。”

他感慨道,“无论如何,你终究是我的骨肉,我的女儿。”

李瑛猛地抬起眼,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刻骨恨意,“这洛宫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你已经册立了太子,将我置于何地?”

李晟的声音骤然冷厉了起来,“你不要再妄想了!”

李瑛补了一句,死死盯着李晟,“李瑗才是你嫡出的儿子!”

他警告面前的女儿道,“李瑛,他是太子,是大成唯一的太子。”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在大成,在洛宫,做一个公主,你会很快乐的。”

李瑛垂着头,她努力压下自己心中翻涌的全部情绪,“你准备什么时候册封我?”

她死死盯着李晟,“李珊是乐阳公主,你准备给我什么样的封号?我若是要做公主,我的食邑、封号,一个都不能少。”

李晟点点头,“等你出降的时候,我会给你。”

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李瑛“蹭”地一声站起来,她浑身乱战,“你....”

“公主的食邑本就比皇子低上许多。而公主之中,又分有封号的公主、长公主与大长公主,按品秩尊卑,层层递进。”

“我若是没有封号,那就是最次一等,我到底也是阿母所生的嫡出女儿,如今岂不是要连庶出的李珊、李珠都不如!”李瑛气得牙齿咯咯卓璇。

李晟淡淡道,“你四姊的封号也是在她成婚的时候....”

李瑛几近是尖叫道,“她不是我的四姊,一个贱婢...”

“够了!”李晟声音沉了下来,他的眼中终于露出属于帝王的威压与怒意,“这么些年,你的疯病真是一点都没好!!”

“往后!这些话不许再说!我要是听见,在我死之前,你就不要想封号的事情!”

他忽然泄了气,声音里竟隐隐透出几分疲倦,“你以为你是谁!她就是你的阿姊,和你一样,都是我的女儿。我真是后悔,将你惯得无法无天。”

李瑛冷笑连连,她上前一步,一把掀翻那个柚木桌案。

黑白棋子“哗啦”一声滚得到处都是,发出凌乱尖锐的碰撞声。

李瑛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你和阿母都是嫡出,陛下到底博爱,为你庶出的儿女义愤填膺!只是难不成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嘴长在我身上,我爱说什么说什么。”

她冷笑,“你最好有本事一辈子不给我册封。”

“你发什么呆呢?”李珊偏过头,不满地看向李瑛。

此时正是午后。

因李瑛与李瑗回宫,宫中的嫔妃们一时都揣摩不透李晟的心思,既忐忑又观望,不敢轻易表态。可转念一想,李瑛与李瑗到底是元昭皇后嫡出的儿女,又因自幼体弱,被送出宫外清修多年。

如今回宫,他们的身份终究不同,几个胆子大的嫔妃甚至亲自给她递了帖子,邀她赴宴叙话。

今大成宫闱内制,与前代殊异,唯有两个来源。

其一,门阀世胄奉其宗女;其二,黄门令擢选良家姝丽,以充后宫。

世家唯恐别人抢占了先机,也不管自己的女儿是不是成年,只一股脑儿地送她们进宫,为了平衡世家与寒门,李晟来者不拒。

而凡所进女,悉留禁庭进,皆授才人、美人之封,门第较高的就被塞进宣光,修文,玳瑁,崇华、嘉福、云气宝殿等偏殿。

几年下来,数千佳丽也是将后宫充实得满满当当。

李瑛懒得应付这些年纪与自己相差无几,却偏要端着长辈架子的妃嫔,索性一概推了。只独自去了太液池边的亭子午睡。谁知她才清静没多久,李珊竟又一路追了过来。

日光暖融融地倾泻下来,照得水面碎金浮动,连风都带着一股熏人欲醉的花果甜香,李瑛懒懒地回答,“看看着亭子是怎么搭的?”

李珊见她这样说,很骄傲的回应道,“那可不是,“这可是阿母亲自盯着宫人修的,说是按楚怀帝时留下的旧图重新改过,比你记忆里的模样华丽精巧不少吧。”

楚朝连绵数百年,这些餍肥厌瘦、不辨菽麦的纨绔世家子居则雕梁画栋,食则钟鸣鼎食,行来珠围翠绕,宴罢金迷纸醉。

那些贵族在醉生梦死、飘飘1欲仙之际畅想出的房屋陈设果然精美绮丽,铺锦列绣,雕文刻镂,叠山理水、巧做花木。

李瑛顺着她的方向淡淡扫了一眼,不得不说,楚人确实会享乐。

雕梁画栋,连甍接宇,瑰奇珍丽,近古所未有,宛若天上宫阙。

而魏高祖也算是捡了个漏,带着妻妾儿女住进了从前楚朝的宫殿。

其实李珊这话,也算是夹枪带棒如今的洛宫,已经不是慕容明春的天下了,而是她的阿母陆荣华做主。

李瑛知道自她回宫,李珊心里就不是滋味,她早就做惯了李晟的独生女儿,整个宫里就她这么一个宝贝公主。

然而李瑛现在回来了,又占了个她最耿耿于怀的嫡出身份,心里怎么可能不酸楚难受?

李瑛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她话里的夹枪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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