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来参加纪航的告别仪式。
告别仪式地点在警局，无论真相到底是什么，至少明面上纪航是因公牺牲的烈士。
他的遗体已经火化，骨灰和身份芯片融在一起，浇铸成一块灰白色的骨牌。
纪航没有留下额外的遗嘱安排，按照惯例，骨牌会被存放在警局地下的公共墓地里，和一排排名字同样模糊的死者挤在一起。
等待某个纪念日被统一擦拭一次，被智械擦拭。
因纪航上传了‘日不落’的账本，原局长已被免职，据说内务部正在调查。
就看他出得起多高的价格了，如果价格不能让内务部满意，原局长怕是会人间蒸发。
主持仪式的人是大队长，大家都说他可能要高升了。
告别仪式很简单，大家轮流献花，到点主持人念悼词，参会人默哀，之后有聚餐。
桃叶到的不算早，也不算迟，她还特意买了朵白菊献花，协助大队长的杰克露出意外的神色。
“你倒是有心，大家都拿永生花。”杰克说。
“路上买的打折花。”桃叶说。
“嚯，记得我的仪式也要鲜的。”
“不了吧，你个祸害遗千年，指不定谁给谁买。”
杰克笑了一声，没再搭话。
笑完以后，那点笑意很快就散了，剩下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低着头翻名册，翻了两页，又翻回来，好像在找什么人的名字，又好像只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正沉默着，门口忽然吵了起来。
几个发型杀马特的青年被门卫拦在签到处外面。
他们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身上的西装是投影打出来的，在日光灯下泛着不自然的光泽，边缘偶尔闪一下，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脸涨得通红，嗓门大得整个前厅都在共鸣。
“我们有邀请函！是老纪说要我们参加的！”
“别狗眼看人低了，谁买不起西装，是他说人来就好！”
门卫面无表情地挡在前面，机械臂横在胸前，连解释都懒得给一句。
那几个青年还在喊，声音越来越大，但底气越来越虚。
周围陆续有人侧目，不耐烦的、嫌恶的、好奇的，什么样的目光都有，就是没有惊讶。
桃叶有些同情那些青年，小时候的桃叶也是看字只看字面意思的木瓜。
别人说“你人来就好”，她就真的只带一个人去。
别人说“不用带东西”，她就真的两手空空。
要不是两个青梅竹马天天唠叨，她大概也会长成青年那样吧。
成为一个听不懂潜规则，结果连朋友送别仪式也参加不了的可怜虫。
“咳，桃叶，我们系统没有不准没穿西装的人参会的规则吧？”杰克凑过来，冲她挤了挤眼。
这话说的，我们系统根本不让外人来好吧，桃叶翻了个白眼。
像是邀请外人参加告别仪式什么的，原本都是综合部门和家属对接去做的。
纪航家没人了，这事自然没人操持。
而那些青年手里的邀请函，只能是纪航生前亲自安排的。
真论规则，或许他们才是最该参加告别仪式的人。
“没有。”桃叶说。
杰克上前和保安说了几句，保安怀疑地看了眼杰克，同意让几人进行人脸验证。
杰克回头对桃叶眨眨眼，桃叶啧了一声，点头示意。
验证失败的红光还没来得及闪，就被强行转成绿灯了。
几声验证通过后，杀马特青年们进了告别礼堂。
他们和桃叶一样，也献的鲜花。
大队长念完悼词后，室内光线忽然一黯，一个银白色的虚拟投影出现在空气里。
那是命轨。
银白头发、银白眼眸、银白长袍，性别难以分辨的人形一板一眼地念出纪航的遗嘱。
扣除遗产税，他还剩余几十万的财产，全捐给了那些杀马特。
桃叶看见前排有人回头张望，目光落到后排那几个花花绿绿的人影身上，满脸困惑。
那几个青年没有躲，也没有挺起胸膛故作骄傲，只是站得很直，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眼眶红得快要撑不住。
命轨继续念，语气始终平稳，像在播报天气，而不是死亡遗嘱。
那些杀马特青年，是育成所的管理员。
在“日不落”的势力范围里，只有他们不肯把育成儿童卖给□□。
纪航的遗嘱说得很短，短到命轨念完以后还留了一段空白的投影时长，像是一个话少的人说完最后一句话，沉默着等对方明白。
那几十万，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遗言。
“你们做得对，继续做下去。”
杀马特们没有留下吃饭，桃叶留下吃了，一堆的合成料理，吃起来和塑料一样，味同嚼蜡。
这日子没法过了。
手握一大笔赏金的桃叶想。
桃叶和杰克打了声招呼，打算跑路回帝都觅食。
杰克点了下头，又想起什么，喊住桃叶。
“那啥，桃子，你交男朋友了？”
桃叶想了想，才从终端的角落里翻出上次联系是三个月前的系统分配男友。
“对，为了避税，交了个系统分配的。”
桃叶翻起对方的信息，发现对方现在身处帝都，她皱起眉头。
“怎么了？他来找我了？”
“对，那人看起来，不像好人，你要小心点啊。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黑客也需要避税？”杰克说。
“因为我是官方黑客，报税很老实的。”桃叶说。
非常老实，她一个影子骑士，大部分活计都是命轨分配，结果命轨还收税。
那些任务奖励可全是税前的。
某任傻逼皇帝交了个议案要求所有单身男女需要交单身税，但有固定伴侣的话不用。
固定伴侣包括炮友、包养等等不健康的经济关系。
反正就是要从单身狗身上掏钱。
除非能通过系统的社会健全人测试，证明自己单身也健康。
试题库十万题，内容包括高数、帝国法律史、基因工程基础、机械义体维护常识、帝国历代皇帝生平，满分一百，及格线九十。
桃叶考过一次，考了61分。
她觉得自己尽力了，数理化满分，文史一坨屎。
从此她放弃了，老老实实找了个系统分配的男友登记上去。
也不知道那人怎么来了帝都，户口和工作没有变动。
桃叶倒不怕苏燃知道这事，苏燃从来不关心桃叶的私人生活。
回帝都的路上，桃叶看一眼后视镜中倒映的少女。
一头随意的齐肩短发，一双暗金色的眼睛，虽然清秀但在现代基因改造工程里只显得普通的长相。
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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