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太医把完脉后从药箱里拿出草药在华长寂鼻下又熏又抹,还是不见起色,又加之身后戚云眸光幽幽,让他锋芒刺背,大汗淋漓,深吸了一口长气后,从箱中取出长针,让裴文卿摁住华长寂,在其几个穴位上扎去,血瞬间从那几个部位渗出,血源源不断的留着,触目惊心。
宋玄看着原本就骨瘦如柴的华长寂这样不断往常冒血,担忧道:“本来就没多少血吧,还往出放,可以吗?”
“唔……”
宋玄语落,就听华长寂呼吸重了几许,身体渐渐舒展开来。
“成了!成了!”
季太医见状欣喜若狂,连忙拔针,在针口处敷上药。
戚云提着的一口气听到这声后,终于能稍微松松,“重赏。”
“多谢殿下,”季太医见自己脑袋终于可以多待一会儿,这才擦擦头上成雨的汗,“只是三殿下此次寒病伤及根本,需要静养慢养,还请殿下在三殿下苏醒后能为三殿下换件敞亮的住处,有益于三殿下养病。”
戚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为华长寂用帕子擦着身上血污的裴文卿。
裴文卿似是感受到了戚云的目光,放下手帕,跪求道:“还望殿下开恩,三殿下的养病的开支,文卿愿意承担。”
“害,”戚云美美顺着台阶往下走,上前去扶裴文卿,“我是缺那点银子的人吗,文卿开口,我定当全部应允。”
戚云嘱咐太医道:“季太医以后就专门照看他吧。”
“是。”
季太医不想从也得从。
戚云语落,就听裴文卿对宋玄说道:“郎君,我平日要服侍殿下恐怕顾不及三殿下,日后你就帮我贴身照顾三殿下吧。”
戚云立马就听出是裴文卿借机支开宋玄。
不过,让宋玄愿意照顾人,恐怕是比登天还难吧。
“我?”宋玄不乐意了,不掩嫌弃地环顾一圈周围,“我照顾他?你在开什么玩笑?”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倒要看看裴文卿还怎么支开宋玄。
戚云装作漫不经心地走到华长寂身旁,看着华长寂的情况,没有插话。
裴文卿眼眸轻扫一眼戚云背影,对宋玄继续说道:“郎君,我本就无需人额外服侍,你要是不能做这唯一一点,那我只能让你去别处了。”
“你,”
宋玄刚要说让裴文卿别把鸡毛当令箭使,可张开口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感觉少了点什么。
这一朝得势的戚云这次怎么不说话了,还故意站到一旁充耳不闻。
好让裴文卿和他斗,好坐收渔翁之利。
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他偏不让她如愿。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让我留,还是让我走?你把我抢来,我自是只听你的。”
宋玄走到戚云,抱住胳膊,罕见地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你这贱男,”
戚云侧身看向宋玄满脸挑衅,不让你如意的神情,由衷地骂了句。
她倒是低估了宋玄,看来公子哥还是有点脑子。
还真是烦。
“要耳朵有何用?我不是说了,让你一切都听文卿的,有一点不妥便杖五十。”
宋玄见戚云一句话便轻松化解,极其不爽,重重哼了一声。
“照顾就照顾。”
宋玄的阴晴不定将裴文卿看得笑出声,道:“时辰不早了,殿下该就寝了,郎君,你去拿套干净的床褥先铺上,再打盆热水来,将三殿下的身子擦一擦,然后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
“你还真使唤上了,”宋玄听着那一长串要他做的,不悦至极,“你说让我照顾,自然是我想怎么照顾就怎么照顾,你不要插手。”
“来人,拉下去,杖五十。”
戚云懒得再和宋玄多缠,吓宋玄道。
“你!”
戚云刚说,就来了两个侍从架上宋玄要将其驾走,宋玄眼见被拖了几步,又瞧戚云毫无喊停的意思,真有些慌了。
五十杖下去,他得半身不遂了。
“你来真的啊!”
“放下吧。”
就当宋玄差一步就要被拖出去时,裴文卿及时叫停,向戚云为裴文卿求情,“殿下不都说郎君是文卿的侍从吗?是否惩处可否让文卿来定夺?这样郎君也会不再忤逆文卿的吩咐。”
宋玄屏气凝神地望向戚云,真怕那狠心之人就要杖责他。
“上哪里再找文卿这么好的人啊,”戚云一副被裴文卿说服并且打动的模样,言语里尽是对裴文卿的喜爱,“我可真是太幸运了。”
侍从听到此,双双松开宋玄。
宋玄揉揉胳膊,瞥一眼戚云和裴文卿,嘴里嘟囔道:“算你们识相。”
声音虽小,戚云还是听了去。
真是恩将仇报。
“还不快去按文卿说的做!”
戚云打发宋玄道。
“哼。”
宋玄迫于要挨杖责下,只得出去找裴文卿说的那些。
瞧见宋玄身影消失,戚云想着终于可以清净一下,可还没有安静一瞬,就又听裴文卿说道:“殿下累了一天了,文卿服侍殿下早些就安寝吧。”
这裴文卿和华群芳已是如夫妻一般,裴文卿说的服侍就寝自然也不是只是脱衣那么简单。
戚云瞧一眼外面渐黑的天色,又实在没有别的理由拖一拖,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嗯,确实累了。”
一路上戚云脚步放得极慢,裴文卿或许是知道终是会到,步子放得也是极小。
月上墙头,二人慢慢悠悠地从宫中漫步。
裴文卿侧首望向一路安静的华群芳。
月光静静落在华群芳脸上,长睫遮去些许月华,生出阴影,隐去眼中的神色,让裴文卿看不清楚,琢磨不透华群芳此时的落寞惆怅。
明明华群芳就在身旁,裴文卿却觉怅然若失。
“殿下还记得与文卿初遇时的情景吗?”
裴文卿忽然的开口,让二人间的静谧被打碎,泛起层层波澜。
戚云一转眸便见裴文卿眼眸注视着她。
光洁月色下,裴文卿眼眸更显透亮,整个人如同月下清澈山泉,涓涓而流,平静却又微微荡着涟漪,不知不觉中缓缓流进心里。
果然,暗箭会在松懈中袭来。
幸好她有华群芳的全部记忆。
“当然记得。”
戚云倾慕之情溢于言表。
“初见文卿也是一年夏,清园中花开正好,文卿园中舞剑,花如雨落,不沾文卿衣襟半分,英姿飒爽,何其丰神俊朗,令我一见倾心。”
戚云将记忆中情景说得分毫不差,但裴文卿却是沉默,无半点喜悦之情。
难道错了?
怎么会错。
“其实不然,清园并非与殿下初遇。”
裴文卿平和一句,戚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却还是镇定地笑了笑,反问道:“是吗?我怎会记错?”
“殿下没有记错。”
裴文卿又道。
“是文卿蓄谋已久。”
戚云当然知道裴文卿是故意接近华群芳,那场景明眼人一瞧便知是不是偶然,但裴文卿直白说出来,她的心还是咯噔一下。
这裴文卿到底是何用意,坦白就不怕华群芳杀了他。
“竟然是如此!”戚云演出高兴得不成样子,“那我和文卿就是双向奔赴了!真好!”
裴文卿笑了笑,道:“殿下不恼文卿,真好。”
戚云一顿,她怎么觉得这裴文卿越来越怪了。
不行。
她得赶快将华群芳宫里的这些杂七杂八费神费心的人收拾掉,好专心给华长寂铺路。
兜兜转转,戚云终是走到了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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