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脸上勉强挂着笑,因为酒醉而泛起的红晕霎时褪下:“兄长说笑吧?”
孙权举着酒杯,似醉非醉:“我是说真的。你如果喜欢他,当然还是以你的幸福为先。”
孙尚香一摔酒杯,彻底收敛了笑颜,脸庞板起来:“谁说我喜欢他?”
帘后的孙稔打了个哆嗦。
“那赵云虽然也算英武,可与刘备分量完全不同。我嫁谁对东吴最有裨益,兄长不会不清楚,何苦说这些无聊的话?我的喜好并不重要。更何况,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孙权默然,良久后说:“真的?”
“不信就算了,这些没凭没据的事情,您都是听谁说的?”
孙稔内心大叫不好。正巧,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救了她。进门的是游龙,她慌慌张张地行了一礼,而后四顾寻找孙稔。
孙稔拉她到帘后,她忙说:“支慎不见了,估计逃出府外了。”
“怎么回事?”
“我···也没什么事,他今日闹着要去集会,我们都忙,加上郡主的事,没人愿意理他。他就闹,我心里烦,骂了他几句,谁知他气性这么大,不知怎么就跑不见了。府里找遍了都没有看到人,只可能在府外了。”
“他第一次进城来,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肯定要迷路!”孙稔知道游龙嘴巴厉害,骂人自然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来,但事已至此,追究也无用。
“这不是来向郡主请示,要不要派人去找他嘛!”
孙稔拉着游龙的手,走向孙尚香,附耳请示。孙尚香点点头,严肃说:“快去找。”
孙权问:“你府里哪个仆人不见了?”
“是我前几天在甘露寺收养的一个小男孩,还没来得及同兄长说。”
孙权眉头一皱:“你的身份,收养孩子不太妥当。那孩子是什么来历?”
“支明大师的弟子,不愿意修行,但人很伶俐,我看着喜欢。”孙尚香适当地隐瞒,“在我这住了三天了,也不好把人家送回去。”
“有多伶俐?比起诸葛子瑜家的恪儿如何?那孩子嘴皮子最灵光,十个大人都说不过他。”
“论嘴皮子没人比得过诸葛家小公子,但论头脑未必会输给他。”
“这好说,若他天资不错,我把他过继给某个臣子当义子,比在你这好,”孙权看了孙稔一眼,“当务之急是先把孩子找回来,你也去找吧。说起来,赵云也还没有找到,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本以为···”
孙稔已经和一群侍女跑出了府。街上的人还是很少,夜晚的风凉嗖嗖的,直往人袖口里灌。一群人兵分两路,大部分去官署门口集会那里,孙稔领着剩下那少部分在各街巷呼喊寻觅。
孙稔的脚步比身后的人都快,一个不留神就有人被她甩下。她又太专注于找人,竟没注意身后的人越来越少。
“你们去那边···诶?”
她身后空无一人。
路上的店铺大都关门熄灯了,只有几根照明火把还在苟延残喘发着微弱的光。周围静悄悄的,除了流浪猫狗四窜的动静,听不到一点人声。
孙稔抱紧双臂,鼓起勇气继续向前走。
“阿慎!你在哪里?”
她的声音碰到墙壁,又带着寒气传回来。
黑灯瞎火的,孙稔有些害怕,还是决定折返去找自己的同伴。就在这时,她听到身旁的一所宅子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悉悉索索的。
那座屋子没有门丁,上了锁,看上去还算气派,应该是一户颇为殷实的人家。主人不在,外墙旁的巷道上,几个黑影聚集成一团,正是他们发出的声音。
大晚上的,他们通体穿着黑衣服,还带面罩,看起来绝非善类。这群鬼祟的人约莫有四个,正在商量着什么,太过认真导致没人注意到孙稔。
孙稔蹑手蹑脚地走到墙根下,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留一个人在门口放哨,看到他们回来了就吹哨子···其余的跟着我,爬上这棵树翻墙过去。进去后分头行动,遇到值钱的就拿着···”
原来是一帮贼,专挑这个街巷无人的时间行盗!
孙稔吞了吞口水。她身上带着佩剑,凭自己的武艺,制服两三个小贼不成问题。
于是她当机立断,跳出来指着那几个窃窃私语的盗贼高声喊道:“什么人敢行偷鸡摸狗之事,没有王法了吗?”
那四个贼吓得后退了一步。但看清孙稔背后空无一人,她本人又是个年轻小姑娘,瞬间毫不畏惧,恶狠狠地驱逐道:
“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还不快滚开,别挡了爷的财路!”
其中一个贼脑筋转的快:“不能放这丫头走,万一她去报官···我们先把她绑起来吧。”
那几个人仗着自己五大三粗,如一群恶狼一样向孙稔冲过来。孙稔没有逃走,而是迎着他们的方向走去,亮出佩剑。
贼们见了她亮晃晃的宝剑,一下子心生惧意,站在原地。
孙稔说:“现在离开这里,我就放你们一马,不把你们送官。”
盗贼们面面相觑。
“还不走!非要等到我把刀架在你们脖子上才知道厉害吗?”孙稔抬高嗓门。
“走走走,我们马上走。”这四人知道面前女子并非善辈,也不逞强,虽然目光还是不满,但脚上还是很诚实地绕开她,向大路上走去。
等他们走远。孙稔松了一口气,把剑收回剑鞘,转身离开。
晚上的街道还真不太平,她还是赶紧回去比较好——唔!
有人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另一人夺了她的剑。
几片树叶落到了地上。
——原来刚刚一直有两人藏在树上,不声不响!
难怪先前那群人没多犹豫就走了,他们留有后手,就等她放松警惕。
该死,这家人钱多到需要六个人一起出动吗!
之前被孙稔吓退的那四个贼也折返回来,不怀好意地嘲笑道:“现在不耀武扬威了?刚刚不还挺凶的吗?你的剑呢?”
收缴她剑的那人端详一番说:“兄弟们,这剑做工还不错,看来很值几个钱。”
“这臭丫头头发上的簪子看着也不错。她不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
“大户人家的小姐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在街上跑?估计只是个婢女。不要紧,我们先把她身上值钱东西拿了,再把她打晕扔到别处去。她又不记得我们的脸,报官也说不清。”
孙稔气急败坏,可手脚都被束住,无力挣扎。此时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没想到还没找到支慎,她自己先栽在这里了。
那几个男人已经动手拔她的簪子,拽她的耳环,疼得她倒吸凉气,愤怒地向后踢了一脚。贼人见她不老实,转眼便要拳脚相加。孙稔也不是吃素的,发狠咬开捂住她嘴的手,一头扑上去,咬下要对她挥拳那人的面罩。
孙稔在心里记下了他的脸。此举更加引得这些人气急败坏。他们将孙稔围得更紧,不留一点能让她逃走的缝隙。一人提议道:“不能放她走,不如在这里——杀了她。”
孙稔打了个寒战。
贼人们稍许犹豫后,便同意了杀人灭口的提议。正好,就用孙稔的佩剑。
孙稔无路可逃,瞪着血红的眼睛,满是不甘——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死在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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