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簇晨光照了进来,琉瑶醒来时,身下躺着的是雕花木床,视线所及里高高吊起的纱帐。
身旁有人出声道:“云寻殿下,已经卯时了,今日的朝臣还等着殿下去举办国丧。”
宫女端着洗漱的铜盆,朝云寻望了过去。她将水盆搁在桌上,静静的候在一旁等她起床洗漱。
琉瑶抬起手掌遮住刺眼的日光,意识还未完全清明。什么殿下?什么国丧?
她敛眸,便看见自己的手背上纵横交错的伤,有些细细一条结了痂,有些开了皮肉,留下一道凸起的疤痕。手臂上更是伤痕布满,可以看得出是个女子的手,腕骨虽没有男子的这么粗壮,却也比普通女子的结实。
不知这个女子经历了什么,怎么留下一手的疤痕?
琉瑶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进入了梦境,附身在一个不认识的女子身上,此时似乎在皇宫里,而她是一位公主。
门外跑进来一个身着玉锦的少年,进门便咋咋呼呼的,站在床边朝她喊道,“皇姐,你总算醒了。”
少年一头墨黑长发,几缕编成小辫落在耳边。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
易白狡黠的目光流转,看看四周。这竟然是姐姐的梦境?还以为她会出现在猎户家,而他的身份会是一个猎户儿子,却没想到竟然出现在皇宫里。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琉瑶的神识里藏着一段不寻常的秘密。这让他很好奇。
他跳上床,抱住了云寻的腰,扑进她怀里,清秀的眉眼间滚出两滴泪,“父王和母后死了,以后易白只有皇姐照顾,皇姐以后去哪都不许丢下我。”
琉瑶的记忆涌了上来,想起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她两岁那年弟弟出生了,她看到这个小娃娃学会走路,每天都跟在自己身后,是个黏人的跟屁虫,父王和母后很疼爱他们。
一个月前,周边小国联手进犯永夏,城池夺掠,将士死伤无数。父王上阵杀敌而后便一去不回,周边敌军被击退后,有人搜查了敌军帐营,在里面找到了父王的尸首。
他单膝跪着,临死前也没有放弃国君的尊严,一柄长剑贯穿他的心口,收尸的将士摆弄了很久,才将他僵直的身躯重新安置好。
永夏国举国悲痛,母后因为伤心过度,在城墙一跃而下,为父亲陪葬。她和易白成了孤儿。
思绪回笼,宫女在旁提醒道,“云寻殿下,外面国师求见。”
“让他在外面等着。”云寻并不着急见他。她起了床,用清水洗漱后坐在桌前,易白坐在她身旁,用筷子夹了几道菜送到她碗里,“皇姐这些日子清瘦了不少,多吃点。”
云寻转头看他,看见她懂事的弟弟,沉郁已久的心也多了些温暖,“小易也吃。”
早膳结束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国师一直在外面候着。看见云寻从寝殿出来,他跨步上前,躬身行礼道,“殿下,群臣百官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国师身着一身暗金色的袍子,宽大的袖口遮住了他的眉眼。他抬眸,露出一张令人熟悉的脸。
云寻看向他,疑惑问道,“国师?本公主忽然忘了,你叫什么名字?”
国师淡淡道,“臣叫竹殇。”
果然是他,琉瑶不知道自己的梦里怎么会出现竹殇。此时她的记忆和原主的记忆交融在一起,她仿佛做了个不属于自己的梦。
他虽是竹殇,却比竹殇多几分青稚,年纪相仿,在他的脸上看不见太多风霜。竹殇这人总让人觉得心思深沉,外表看起来温柔又稳重,可眼前这人更多是冷淡。
“国丧一事准备的如何?”云寻问道。
“一切已准备妥当。”竹殇那脸仿佛如木头雕刻的一般,面无表情形容他还是轻的。
云寻暗自嘀咕,跟在国师身后,同他一起前往举办国丧的地宫。地宫处已经聚集了浩荡的皇亲贵戚和满朝文武,皆俯首而立,头戴白帽。
漫天的纸钱洋洋洒洒落了一地,人群中传来低声哀恸的声音。
竹殇领着云寻穿过人群,走到前方的位置。
灵柩停在地宫门口,堪舆师进地宫查验,确保无虞后,出了地宫。大太监宣读遗诏。
外敌入侵,举国抗敌,永夏国君暂时将他们击退,但失去君主这种动荡,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敌军不会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云寻双膝跪在地上,将头埋的低低的。身后皇亲贵戚和朝中大臣也跟着跪下。
惨白的纸钱从面前落下,身后传来悲恸的哭丧声。一股本应该不属于她的痛楚从胸腔浮了出来,等她发觉时,已经泪流满面。
国师走上前,递给她一个白净的手帕,他没有下跪,也没有哀悼,清凌凌的站在那,遗世独立,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他不是永夏国人,只是被云寻从宫外捡回来的。云寻第一次上阵杀敌,糟了埋伏,是竹殇出手救了她,而后他被带回宫。
那日她被敌军的将领一柄长枪挑下战马,眼看那战马就要从她身上踏过,一道清亮的哨声响起,那马似受了惊,掉头就跑。
他从尸首中踏过,一袭白衣,不染红尘。朝她伸出了一只手,带她走过血河尸山。
竹殇入宫时就告诉过她,即使封他为国师,也不会为她出战,这是他们国家的事,与他无关。
事实上也证实,他从未出手,只管袖手旁观。即使永夏国如今腹背受敌,他依然是个局外人。
云寻走上去,仰着头,眼尾还有未干的泪痕。她一双淡色的瞳孔失去了明亮,往日的少女稚气已然褪去。
她看向他问道,“国师,外面群狼虎视眈眈,你会替我守住皇宫是么?”
竹殇垂着眉眼,嘴角轻轻嗤了一声,“别忘了,我没有说过帮你。”
“那你又为什么救我?”云寻依旧不死心问道。
他却不说话了,轻轻拂袖,转头离开。他能做的只是料理国事,替她打点好皇宫礼仪。他离开后同礼部的人去地宫为国君下葬。
葬礼延续到深夜,云寻为国君守灵,独自一人跪在宗祠里,面前摆放着永夏国各皇室逝者的灵位,新增的两盏是她的父王和母后。
竹殇查验完地宫后,令人关闭入口。他从地宫出来,将一切礼仪要事打点的有条不紊。
如今战事紧迫,下葬仪式精简,还得提防敌军来犯,他派人驻守地宫,以及不远处的宗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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