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结束,邓肯亲自送宋桉回了酒店。
酒店房间的圆桌上,摆着今晨送去清洗的戒指和酒店总经理亲笔写的便签。宋桉想到明日已经打算好的行程,便将戒指放回戒指盒,没有要戴上的打算。
洗完澡正好十一点多,敲门声准时响起。
宋桉擦着头发打开门。
许常青站在门外,右手抱着一大捧白玫瑰加洋桔梗的花束,还不忘将左手的牛皮纸袋藏到身后挡住,打趣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那50克拉的祖母绿大项链呢!”
宋桉急忙接过捧花,“来就来,还带什么花,我在申城也就待一晚而已。”
“祝你一路生花啊。”许常青打趣着。
宋桉弯唇失笑。
这会儿她整个人才彻底从拍卖会的紧绷状态松散下来,指了指桌上的檀木箱,“喏,给你的项链在那。”
“你那便宜哥哥还挺大手笔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许常青对祖母绿没什么兴趣。
她到茶几旁,三下五除二打开牛皮纸袋,“你想喝的莲藕排骨汤,快尝尝,还热乎着呢,冷掉就不好喝了。”
宋桉顺势盘腿坐在地毯上,“你手伤恢复得如何。”
“老样子。”许常青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手筋虽然接上了,基本生活也不影响,就是再也握不了手术刀,神外嘛,都是精细活。我呢,如今在静南路开了家花店,花材的进货渠道有仰春父母帮忙,每天睡到自然醒,也不用上夜班,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舒服了。”
“那就好。”宋桉垂眼,忍住眼眶的酸意,舀了两碗藕汤出来。
常青和她本质上是一类人。
她们在还不理解亲人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的年纪,就要承受来自他们的蹉跎和诋毁,谨小慎微地过着。
这样的经历让她们与同龄人相比更早慧。
因为很早就知道诉苦无用,所以她们也从不爱诉苦,更不愿让在意之人知道后心疼。成长这一路磕得头破血流的挣扎与痛楚,也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清楚。可再苦再难,躲着哭过骂过后,第二天她们还是会对着镜子擦干净眼泪,扬着笑容迎上去。
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
好在,她们已经长大,不断丰盈的灵魂和磨练出来的能力,也让她们慢慢从那段黑暗的经历中摆脱出来。
如今还有了对方。
想到这,宋桉冲许常青甜甜笑着。
许常青摸向她的脑袋,“头发记得吹,免得明天头疼。”
“等会吹。”宋桉含糊着。
许常青脱掉外套,伸手接过藕汤,“你确定从伦敦总部调去北城?”
宋桉低头尝口藕汤,半晌才“嗯”了一声。
“在国外发展得那么好,怎么想回来?”
宋桉昂起脑袋,笑道:“你知道的呀,我这个人嘴巴刁,吃不惯白人饭,还是国内热乎乎的饭菜适合我。”
许常青看了眼,如何不知道宋桉在同她打马虎眼。
她偏不许,放下汤直接问:“那你怎么不来申城,偏偏去北城。来申城,有我在,谁敢不长眼欺负到你头上。北城那是谭修则的地盘,无论是梁家、谭家还是宋家,那个肯给你好脸色看。当年你和他闹成那样,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他又惯是个性子狠、说一不二的主,你这岂不是羊入虎口……”
宋桉咬一大口藕,拖着腮像仓鼠般嚼着。
见常青说着说着把自己给气到了,宋桉也不说话辩驳,就冲对方软糯糯地笑着,一双如小鹿般眼睛灵动地亮着,似是早就猜到她会念叨这么一大通。
许常青见她没心没肺的模样,郁闷了。
怎么可能不担忧。
她至今还记得,当年宋桉身无分文从北城跑到伦敦来,下飞机后还差点被抢了行李。伦敦十一月的天,刺骨的寒风冷雨中,宋桉就穿着件单薄的棕色风衣,手臂还受了伤,冻得整个人都在打颤,眼睛又肿又红,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活像被人抛弃的流浪猫。
好在没傻透,还记得她的新电话号码,知道给她打电话。
一看见她就扑到她怀里哭,问她怎么了又不肯讲,到出租屋喝了一夜的酒。喝醉后倒是什么话都讲,断断续续地讲了好多事,拼凑起来,许常青也就知道了点这段故事的前因后果。
她是又生气又心疼又无可奈何。
一场始于利用与猜忌的爱情,终究是建在沙滩上的城堡,外表再华丽梦幻也改变不了一触就碎的命运。
她请好假,想着明日陪宋桉去散散心。
谁曾想,第二日醒来后,宋桉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她顶着那双依旧红肿的眼睛,吃完早饭去学校见教授,准备研究生入学事宜,甚至还不忘找一份兼职,有条不紊地三线并行着,就这么没日没夜地忙碌起来。
许常青想,她们都是泥里长大的姑娘,身上都有着压不弯的韧劲。
她也以为宋桉在慢慢放下,努力往前走。
直到跨年夜那日,阴沉沉的天空下着鹅毛大雪,她们准备去泰晤士河的沿岸看烟花表演,路上恰巧经过一家卖钻戒的店铺。明明没有任何特别的,宋桉却突然盯着展柜红了眼眶,滚烫的眼泪就跟断了弦般,一颗接一颗往下砸,彻底弄花了精心准备的妆容。
一切发生得没有任何征兆。
许常青在一旁手足无措,宋桉蹲在街道哭得几乎要缺氧,还把人家销售员吓得说起磕磕巴巴的中文。
最后的最后,她们也没看成烟花。
许常青一掷千金,花光了两人所有的积蓄,买了店内最便宜的一枚素圈戒指。销售员也是个热心肠的小姑娘,还给她们走了员工内部价,便宜了不少呢。
在跨年钟声同烟花响起的同时,她将这枚戒指套到了宋桉的无名指上。
“怎么没戴戒指?”
许常青想起这事,胸口郁闷的气散了,又开始心疼。
宋桉一愣,思维还没跳过来。
过了会她才道:“明天去看蒋叔,怕他误会,解释起来麻烦。”
“你啊……”许常青是真拿宋桉没办法。
与宋桉不相熟的人,光看外表,会以为她的性子像潺潺流水般温柔随和,跟个一团和气的假人似的。但只要稍稍相处就知道,她是个骨子里的犟种,头脑又理智清醒到几近冷酷。
凡是她认定的事情,都不会轻易被改变。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叮嘱。
许常青语气十分郑重,“后面到北城要是遇到棘手事就给我发消息,别怕麻烦。桉桉,我还是那句话,许家的势力虽然不在北城,但同他们碰上一碰还是不怕的。”
当初刚得知宋桉同谭修则在一起时,她也是这样警告他的。
可惜好景不长,她突然被贴上假千金的标签,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连自己都护不住。如今不一样,她有钱也有人,她永远都会是宋桉的底气。
其实许常青也算知道一点,宋桉为什么非要回北城。
她亲弟弟还在宋家那个虎狼窝里。
当然,这也是宋桉绝口不提的一段经历,她不太清楚前因后果,也礼貌地从不过问。
许常青换了个话题,“最近有按时吃药吗?”
“好好吃着呢,一日三餐都不落。”宋桉说得头头是道,“我呢,饭可以忘记吃,但药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许常青见宋桉状态挺好的,也没说什么。
等反应过来后,她又故扮狠相道:“饭也要好好吃。下次见面,如果发现你又瘦了,我就把你关小黑屋,一日三餐大鱼大肉地养着你,什么时候长胖十斤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
正经不过两秒,两人便哄笑成一团。
夜里同床共枕,两人女孩你一句我一句,从大学的校园时光聊到在伦敦的穷困潦倒,岁月里的酸甜苦辣仿佛又重新经历了一遍,总是不由得感叹时光一去不复返,却又欣慰于她们的情谊没有随着岁月走散。
聊了好久,许常青也渐渐没了声音。
宋桉贴着枕头看过去,柔声唤道:“常青?”
已经睡着了。
宋桉帮她盖好被子,眼眶早就湿润过一遍又一遍,泪还是无声从眼角滑落。
平躺下来,她静静望着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宋桉转头看向身侧之人,虚声道了一句:“谢谢你。”
如果不是有你的陪伴,她一个人,或许根本承受不住一年四季总是阴雨绵绵的伦敦,熬不过在黑暗中默默往前走的孤独。她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醉死在酒精中,任由着自己失控的情绪越来越严重,直到一发不可收拾。
幸好,也感谢有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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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宋桉先是去许常青的花店参观了一番,吃完午饭便坐高铁去北城。
到北城已经是下午五点,天光渐黯。
她穿着件单薄的白色羊毛衫走在街道上,和裹着厚重外套的行人格格不入,低头看着自己红得不正常的手,颤抖地点开手机软件,最终发现自己看错了天气预报。
北城现在的气温只有8℃。
宋桉象征性搓了搓手,情绪有点不受控地往下降,她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她也明白,她得让自己忙起来。
于是宋桉先去有中央空调的商场,随便买了件呢子大衣御寒。然后去静心斋买蒋叔最爱吃的老式糕点枣泥方酥。
挑选时,她的目光不禁掠过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山楂酥饼。
宋桉爱吃甜口的糕点,谭修则却从不爱吃这些东西。见她吃时,他会唠叨一句糖分太高对身体不好,她笑话他像个无欲无求的修行者,每次还是在她的捉弄下才不得不尝一小口。
后来次数多了,她也有心留意,渐渐从他的习惯中摩挲出,他为数不多谈得上会多吃几口的糕点。
他偏爱酸口一点的东西。
但也仅仅是偏爱那么一点点。
谭修则的母亲曾同她说过,像他们这样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成瘾。
高门大院里的子弟不同于普通人,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既然坐在这高位之上,任何喜好都要适可而止,有了瘾就会有弱点,有了弱点就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后面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荒唐事来。
在这一点上,谭修则向来是佼佼者。
而他的母亲,也希望他能一直保持如此。
身侧店员敏锐地注意到宋桉的目光,开始卖力介绍,扩音器放大的声音震得脑袋嗡嗡响。最终她还是没有抵挡住店员的热情,买了一盒山楂酥饼。
出了静心斋,宋桉低着头,无奈地看向计划之外的那盒糕点。
蒋叔是不爱吃酸的。
她抿着嘴角,只能安慰自己,实在不行也可以带给国外的同事吃,发扬北城传统糕点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宋桉最后叹了口气,没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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