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细想,身后忽有个声音冷不防一笑,“陈叔,这是什么风把您又给吹来了?”
原来是那朱阁上公子哥中有个穿一身花绿衣裳的,眼尖,见陈玘一行人往这边来了,便忙不迭从阁楼上迎了下来。
这人陈玘当然认得。
唐逑,也是他衙门里老熟人的儿子。长得也跟那糖球似的——当然,不是什么新鲜的糖果子,像是放在酱缸里泡了不少年的——明明是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长得倒比他还显老。一看就是成日里浸在花街柳巷里将身子掏空了的,虚黄着一张脸,毛孔粗大,不笑的时候已然给人一种龌龊之感,一笑起来更像是不怀好意。
和他老子一个样。
他爹是县丞,陈玘是县尉,两人一向有些不对付,陈玘一向看不惯他老子,恨乌及乌,自然也不待见他儿子。不过有话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就对付着一笑,淡淡道:“办案子呢,混叫什么。”
说着,便顺着他往阁楼上那三个公子哥打量了一眼。
其中有个细长眉眼的,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十分富贵,束一顶金冠,穿一身镶金绣银的百鸟朝凤赤色锦衣,比赵棐有过之而无不及。自然就是这几人的“党首”,安平侯之子夏淇了。
赵棐家中富贵,所涉生意颇多,其中以绸缎生意最为红火。“赵记流云锦”分店开遍全国,时有“寸金锦”的说法,然而跟这种侯爵之家比起金贵来,那也相形见绌了。
这夏淇正懒翘着二郎腿靠在临池那一边的美人靠上,手中只管把玩着一颗碧透如洗的玉珠,连眼风也不往他们这下边扫一下。
那阁子里的石桌旁边站着个年纪同他差不多的公子哥,也是一身华服,个子瘦高,端看上去也生得眼是眼鼻是鼻,只不过眼底一圈乌青格外突出。细看上去,那右脸却比左脸似要高出一截。双手微束在身前,脸上带着一副陪好的笑,正面对着夏淇,倒像是在讨夏淇的好。
只不过他分明也听得下边陈玘等一行人过来了,似乎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实在窝囊,却又轻易不敢动,以致那笑半讨好不讨好的僵在脸上,显得他那肿起来的右半边脸更是透着种扭曲的滑稽。
陈玘眯眼一看,这个他也认得,是他那位顶头上司商县令的儿子商晔,也是个镇日里走街遛马正事不干的混子。他爹嫌这混账儿子在跟前碍眼,三年前又见安平候都把自己的小世子送到栖梧书院来了,干脆也把他往栖梧书院一丢,眼不见为净。
除这两个熟人外,还另有个生得白净的少年,一看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身上也穿着一身华服,显也是从富贵乡里养起来的,抄着手懒懒靠在靠近他们这方的柱子上,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样子,却是脸生。
陈玘目光在朱阁上转了一圈,好像完全看不出这上面氛围不对,也不管人家搭不搭理自己,自向上面几个人亲热地打了个招呼,“哟,这是闹什么呢小侯爷?......哎呦商公子,怎么回事?这右脸怎么肿着?莫不是给人伤了?”
商晔脸上顿显尴尬,暗骂这姓陈的说话忒不讲场合,却只能强笑道:“没什么,就是前几日不小心撞的......”
那夏小侯爷这才漫不经心地往下瞟了一眼,像是忽然瞧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细长的眉眼轻轻向上一挑,脸上露出笑来。施施然起身,走到商晔跟前,拍了拍他的肩,向陈玘随意一笑道:“没什么,咱们闹着玩呢。”
这举动却让商晔诚惶诚恐地一呆,倒好象有些不相信这人会忽然大发慈悲。
夏淇却不再管他,几步走到靠近陈玘他们这方的美人靠上坐下,一手搭在栏杆上,没事人似的向他们笑抬了下手。
陈玘心下纳闷,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提着书匣的姑娘过来了。再往上一看,这夏淇可不是正将两只眼睛都盯在她身上......心内了然,暗暗好笑。
又回头向那姑娘细打量了一眼,心内倒也暗赞,果然是一身书卷气的姑娘,看上去也是个温静的性子。也就缓了缓语气,照例从最基本的向她开始问起:“姑娘如何称呼?”
那姑娘极懂礼节地向他俯身微微一揖,声音也和她看上去一样沉静温淡。
“林杪。”
陈玘心中不觉又多生出几分好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姑娘同冯安关系如何?”
林杪温和道:“是同窗,也说过几句话。”
“听说你提议为他办场法事超度?”
“是。”
“既然只不过说过几句话的关系,又为何会操心他的身后事?”
“只是一句话的事,倒谈不上操心。”
林杪语调温平:“只是见同窗去的凄凉,又想他虽是父母亲人俱已不在,身后事也不好过于惨淡。况过两日就是中元,阴气重,院长他老人家也想驱驱邪气。”
陈玘听着她前半句话的意思倒好像带了点讥刺,然而观她神色温和,眉眼平静,又觉得自己可能是绕弯子的话听多了,听什么话都感觉有点言外之意......顿了一顿,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林姑娘一个读书人,也信这个?”
林杪眉眼微垂,淡淡一笑,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何况自古就有祭祀鬼神一说。”
“还是你也觉得冯安之死蹊跷?”一直默不作声的赵棐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冷傲的目光箭一般倏地向她射过去,似乎带着种莫名的深意——
“怕他冤魂在世,无法超生?”
林杪微微一顿,脸上似乎露出些意外,微微抬起头向他看了一眼。那目光却是淡淡的,竟似并不如她的语气那样带着浅淡的温意。
“官府不是断了他失足溺毙?”
她稍稍停顿一下,又接着用平和的语调道:“既是官府断了,想来自然不会有什么冤屈。”眉梢轻轻一蹙,同时却又将探究的目光转向陈玘,“还是说,冯安的死的确另有别情?”
赵棐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眉心一蹙,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
陈玘却对她这回答满意得很,又见赵棐碰了钉子,更是高兴,笑着道:“没有什么别情,就是寻例问问,姑娘不必多想。对了,姑娘可知这冯安平日里可有与人结怨?又或者事发前,是否有什么人曾同他起过什么冲突?”
林杪再一次轻轻停顿了一下。
“听闻几日前万宝楼曾与他动过手。”
陈玘眉头微皱,“万宝楼?”
还没来得及问万宝楼是谁,那半月阁上立刻就有个愤怒的声音愤叫嚷起来:“林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玘回头一看,见是正是方才在那看戏的白净的脸生公子哥。看他这反应,自然就是林杪口中的万宝楼了。
他心里笑这万宝楼此地无银,上边的夏淇懒洋洋袖了玉珠,斜乜那万宝楼一眼,笑道:“林姑娘难道说错了?前几日你不是狠打了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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