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三中，战队事务处。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合金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值班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她审视着光屏上提交的材料，又抬头看向顾凛身后的三人——明晓雨、林知微、赵宇凡。
四人神情各异，但都带着某种相似的紧绷。
“凛冬战队，申请紧急成员更替——理由，原成员姜玉失踪？”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如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战队昨天才上报过内部纠纷。”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们第一时间报警，但现在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无法联系。”顾凛的声音有明显的疲惫和沙哑，“有人目击她前往旧城区河岸方向，那片区域靠近深渊裂隙，近期不太安稳。我们提交了所有材料备案，警方说还在调查。”
他又调出终端界面：报警回执的电子戳、几张监控截图、几条目击证人的聊天记录。材料链完整，逻辑严密。
明晓雨适时地上前一步，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疲惫：“老师，她前天和我们闹别扭之后通讯就一直联系不上，我们找了整整一天……都怪我们不好，那些帖子我已经找管理员删除了，我真的好后悔，你说她会不会想不开......”
明晓雨低声啜泣起来。值班老师一时有些无措，望着四人脸上明显的倦意，她终究还是收起了怀疑的神色。
老师滑动着光屏，目光落在替补队员信息栏：“陈玥汐……陈家的人？”
“是。”明晓雨上前半步，擦了擦眼泪，但仍挤出一个笑容，“玥汐小姐愿意临时支援，我们都很感激，许校长都亲自出面感谢了。”
事务处安静了几秒。老师最终点了点头，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快速操作：“现离高考资格审核不足二十四小时，念及情况特殊，按应急条例第十七条，准予队员更替。然若前成员在报名截止前申请归队，则替补资格自动失效。”
“明白。”顾凛抬起指尖确认。
然而在指尖即将触屏的刹那——
【警告：检测到异常状态。】
【目标战队‘凛冬’存在未解除的‘赋能链接’，状态：持续生效中。】
【根据《联邦职业者战队管理细则》第三章第九条，在核心增益者的技能效果持续期间，战队不得进行任何涉及该成员的替换操作。】
【不符合队员替换前置条件。】
【申请已驳回。】
红色的警示框在光屏中央弹出，机械提示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第九条有明确规定，只要增益链接没有解除，原队员在法理上就仍是战队核心成员，”老师抬头解释道。
“在她本人失踪，没有办法双向解除的情况下，你们现在只能单方面强制断开了，如果能力有副作用需要你们自己承担。”
副作用？
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几人瞬间面面相觑，顾凛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嗯？有什么副作用吗？”老师又问了一遍，“难道当了一年队友还不清楚能力?”
林知微问道：“老师，她没和我们说过。一般会有什么副作用呢？”
老师：“普通职业能力，一般都不会太严重的，大概会有48小时属性值下降的负面效果。对了，你们队友天赋级别是什么？”
林知微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师皱眉：“连天赋级别也要想这么久吗？”
“E级。”顾凛抢先开口。
老师：“哦，那就几乎没副作用了，只是一年不能重复绑定。”
几人齐齐看向顾凛。
林知微：“队长，现在怎么办？”
顾凛没有回答。
他点开自己的个人终端，调出职业者面板。
在【状态】栏最下方，果然有一条几乎淡到看不见的灰线，链接着一个名字：姜玉（赋能者）。
抬手，选中链接，停在【强制断开】的选项上。
系统弹出二次确认：【强制断开赋能链接，将导致双方受到轻微精神反噬，且未来三百六十五天内无法再次建立链接。是否继续？】
没有犹豫地选择了“是”。
【断开成功。】
【您已解除与姜玉（赋能者）的赋能链接。】
难道要为了尚不可知的副作用忍受长久的拖累？在顾凛看来，其他几人的犹豫相当愚蠢。
其他三人对视一眼，也陆续操作。四道几乎同时完成的“断开”提示，在系统后台形成一组冰冷的数据流。
老师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是在光屏上点选了“链接已解除”的确认框。
顾凛重新操作确认。这一次，指尖顺利落下。
【凛冬战队成员变更登记完成。】
【原成员：姜玉（赋能者，E级），状态更新为‘失踪/离队’。】
【替补成员：陈汐（冰语者，A级），临时绑定生效。】
【战队排名权重重新计算中……】
顾凛收起终端，率先转身离开。走廊的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顾凛，”赵宇凡快步跟上，声音压得很低，“如果……她回来了怎么办？”
顾凛的脚步没有停顿。
“她不会回来。”他的声音很轻，散在晨风里，像一句已经尘埃落定的判词。
“那倒是，想回队也来不及了。”赵宇凡自言自语地宽慰自己。
没有人注意到，走在队伍最末的明晓雨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瞬间明白了。顾凛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股冰冷的战栗，毫无征兆地从脊椎窜上了头顶，她忽然想起姜玉对顾凛的指责——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没做。
这一次，明晓雨没有紧跟在顾凛身侧。她默默走在队伍的最末端，低头隐去复杂的神色。
...
同一时间。
旧城区下游，荒芜河滩。
姜玉是在一阵尖锐的头痛中醒来的。
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太阳穴，又像某种深植脑中的东西被生生扯断。
她闷哼一声，蜷缩在冰冷的碎石滩上，浑身湿透的衣服已经半干，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天是亮的。似是正午。
刺眼的、惨白的阳光直射下来，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勉强弓起身，剧烈地咳嗽，吐出浑浊的河水。鼻腔、喉咙、肺里全是火辣辣的疼，但空气涌进来了——冰冷的、带着河腥味的、活着的空气。
这是哪里？
河边……
她记得自己掉进水里。
然后……
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好消息：姜玉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穿越者。
坏消息：被人打晕了丢河里才想起来。
但好歹是想起来了。
姜玉浑身狼狈地躺在碎石滩上，她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整理脑海中的记忆。
她上辈子考公考研陆续失败，最后考到了个编外社区工作者过渡一下，每天都累得辞职，结果浑浑噩噩地过渡到了27岁。某天加班遭遇车祸，就被撞到了这里。
在那辆失控的大货车迎面撞向她的时候，她想的居然是
——终于可以休息了。
真是好不精彩的一生，好窝囊的一辈子。
没想到，她这辈子差点又给自己窝囊死。
不过，现在两世的记忆混在了一起，倒是冲淡了这一世被朋友利用、背叛的痛苦。
毕竟这一世的她没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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