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三个人之中,最先动起来的居然是李默。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周纬道:“别在家里打。”
随即他走进客厅,靠近阳台时脚步一顿,对阳台上的玉一蹙眉道:“你来得非常不是时候,但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先等在这里吧。”
玉一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李默无视了这个蹲在别人家阳台栏杆上的妖类,径直走进了开放式厨房。他拉开周纬家那台法式大冰箱的门,将手中的食材一样一样地送进去,分门别类地码放好,保鲜冷冻荤素搭配摆得整整齐齐,瞬间填满了大半个空洞的冰箱,因为摆放得过于齐整,简直跟超市货架上似的,看起来竟然有些赏心悦目。
一人一妖的目光全都追随着他。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里。
直到李默安安稳稳地把所有的食材整理好,冰箱门在一声轻响中阖上,李默这那起冰箱一侧挂着的手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转身看向玉一,心平气和道:“你是来自首的么?”
玉一:“……”
玉一道:“不是。”
他看向周纬:“我是来找他的。”
周纬整个人僵立在玄关,看上去连呼吸都静止了。
李默皱眉看着玉一:“你为什么要找他?”
停顿了一下之后,他又继续开口,这次的语气居然带上了训斥:“你是逃犯,周队是监察员,你们之间只有逃亡者和缉捕者的关系。这无关私人恩怨,而是正邪之间的较量——为什么你总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听了这话,连僵立原地的周纬都转过眼来,看了一眼李默。
蹲在栏杆上的玉一也面无表情地缓缓转向他。
他发现自己真的搞不懂这个妖类。
之前在岚山战场,他指责自己“恬不知耻”,现在又来一句“看不清自己的身份”——这个妖类到底在想什么?
他似乎觉得杀人者一定要在受害人面前自责愧疚,逃亡者一定要在缉捕者面前战战兢兢……这是什么道理?
杀就杀了,逃就逃了,为什么非要有那么多的情绪……情绪不应该是留给自己关心和在意的人的吗?分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干什么?
然而玉一跟李默都不是喜欢长篇大论争辩价值观分歧的人,于是他只是难以理解地看了李默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妖类脖子上顶了个木头疙瘩,已经没救了——随即他非常干脆地无视了李默,继续朝周纬道:“你,跟我来。”
然后还没等周纬和李默说什么,他就接着道:“只有你一个人,这个妖类不许来。否则我会在这个小区里放毒,这里的几千个人类一个都活不了。”
周纬:“好。”
李默:“那是不可能的。”
一人一妖再次同时看向他。
李默平心静气道:“我不可能看着周队一人离开。就算你以小区居民的人身安全威胁我留在这里,等你们离开后,我也一定会追踪上去。你可以飞,周队可不会,我会跟着他的气息追到你们,以我的速度,甚至不会比你们慢多少。所以你这样要求是没有意义的,你们摆脱不了我。”
他顿了顿:“当然,如果你有办法现在就制服我,让我无法追踪,这样也可以。但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不然这也是不可能的。”
人类谈判史上大概从来没有过如此条分缕析、平静坦然的讨价还价。李默说得太理直气壮了,以至于让玉一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犹疑。
这个妖类委实是他计划中的变数。
玉一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了。在他死之前,必须尽可能地为冯坤争取时间,最好能将异监局的注意力全引到自己身上,让他们忽略冯坤。
杀一个监察队长,应该可以达到这个效果……更何况他跟周纬之间确实还有些账需要清算。
只是他不能在异监局的眼皮子底下,不能在“烛照”的探测范围内开打,否则异监局会很快出动支援力量。以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再经不起一次岚山围猎那样的攻势了。
所以他得把周纬,从“烛照”的范围内引开。
原本他的计划中,自己出现在周纬家里,以全小区人类的性命相要挟,周纬一定会同意跟他走。等到离开“烛照”系统的探测范围,异监局的人无法来援,他就可以放心地取周纬性命,尸体送回异监局,引所有的监察员来追捕他,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地给冯坤争取时间。
可是这个叫李默的妖类的出现,却打乱了他的计划。
玉一不理解。
一个妖类,大晚上的出现在周纬这个监察队长的家里干什么?
不过,虽然是变数,倒也不是不可以修正。
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A级妖类,就杀不得么?
玉一想了想,看向李默,点了点头道:“好。”
说罢,他再不言语,翻身后仰,身形瞬间消失,竟是直接从十六楼坠了下去。
就在他坠落的一刹那,玄关的周纬身形微微动了一下。他仿佛是想要去追,然而只是身子轻轻晃动了一下,脚下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像是有什么东西钉子一样楔入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和肉/体同时被扎在了原地。
李默几乎是瞬间就闪到了他身边,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周队?”
周纬:“我……”
他喉头蠕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完整的声音,仿佛是下意识地,他的手往上一抬,死死地攀住了李默的小臂,像是个将要溺亡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他木然僵硬地转向了他。
李默心头一颤。
周纬的双瞳像是变成了一双搅起汹涌漩涡的深潭,潭面波涛狂涌水浪翻滚,中心却是深不见底的空洞。
他就这样用一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李默。
李默轻轻地吸了口气,抓住周纬的手施加了几分力道,沉声道:“周队,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周纬茫然地看着他:“杀……”
杀了那只钦原吗?不,杀不得。
他身上还牵连着妖犯逃脱的重要线索,这比他本人的性命重要得多。他不能死。
但是他不能死么?
他杀了那么多人,他不能死么?
他凭什么不死呢?他凭什么在自己眼前堂而皇之地活下去呢?自己凭什么不能杀他呢?
阿洺和筱曼还在天上看着,他们会允许自己放过他吗?
周纬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脸上面无表情,大脑却仿佛正在被撕裂。
一边是折磨了他十四年的内疚和自责,是他见到玉一之后暴涨的愤怒和杀心;另一边是他作为监察队长的职责,是他放不下的大局和责任。
两边相互拉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成两半。他被“复仇者”和“监察员”两个身份来回折磨,感觉自己快要被绞成一团肉泥了。
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一个念头分开混乱汹涌的识海,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死了就不用纠结了。"他恍然大悟地想。
如果他跟玉一同归于尽……
如果他能在杀死玉一的同时,让玉一的毒刺捅穿自己的胸口……
他其实早该去死了。他跟玉一本就是十四年前那场惨案最大的两个凶手,同时杀死玉一和自己,他就算替阿洺和筱曼完完整整地报仇了……他们应该会满意的吧?
同时他也不用再回到异监局,不需要再面对被自己抛在脑后的责任……干净利落,一了百了,这样不好么?
周纬空洞的双眼骤然亮了起来。
他几乎是欣喜若狂地给自己找到了这条出路,全身的汗毛刹那间倒竖起来。有那么一刻,他几乎要怀疑钦原的逃脱是上天给自己的一场恩赐,是对自己十年来监察员生涯付出的全部心血的一种报偿,让他终于有机会做完十四年前未能了结的事,亲手同时结束两个罪人的一生。
还有比这更好的结局吗?
李默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周纬的表情,只见周纬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双眼骤然爆射出一团瘆人的精光,脸上显现出一种几乎是狂乱的喜悦,他的心狠狠往下一沉。
然后毫无预兆的,他的手臂猛一用力!
周纬:“呃!”
他被李默猛然发力的手臂震开,后背狠狠地撞到了防盗门上,突如其来的剧痛冲散了他内心癫狂的喜悦,他愕然地抬起头来:“李……”
然后他就听见“砰”的一声,李默左手突然从他耳侧滑过,狠狠按在了防盗门上。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按住了周纬的胸膛。正压在他心脏的位置。
“周队,”他直视着周纬的眼睛,声音冷沉,一字一顿地道:“你对我说过,你不会轻易寻死的。”
周纬:“我……”
他的呼吸骤然一乱。这一刻,周纬第一次从李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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