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西历858年,王后诞下的王子于当晚被「女巫」牧神盗走。
西历873年,我,魏尔伦,奉王命寻访,终于黑森林深处,见到了一座高塔,与那位自称“黑之十二”的少年。——骑士
——正文
黑森林深处的空气永远带着潮湿的凉意,阳光在这里变得稀薄,只能从层层叠叠的树冠缝隙里漏下几缕苍白的光线。
魏尔伦站在那道看不见的魔法屏障前,伸手触碰——空气像水波一样荡开涟漪,阻力柔和但坚定地将他推开。
三百米外,那座灰石高塔沉默地矗立着,顶端消失在低垂的云雾里。
塔身光滑如镜,连苔藓都无法附着,只有特定季节生长的魔藤缠绕而上,深绿色的藤蔓上开着细小的紫色花朵,像给石塔披了一件朴素的外衣。
魏尔伦从腰间皮囊里取出那只封着使魔的小玻璃瓶。瓶内的黑雾疯狂冲撞,红色光点急促闪烁。他打开瓶塞,黑雾“嗖”地窜出,在空中凝聚成乌鸦的形状,猩红的眼睛盯着他。
“带路。”魏尔伦说。
乌鸦歪了歪头,然后转身朝屏障飞去。它穿过屏障时,空气像帘幕一样被掀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的真实路径——是一条曲折蜿蜒的小径,铺着发光的白色碎石,在昏暗的森林里像一条流淌的银河。
魏尔伦跟上,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屏障在他身后重新闭合,森林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走了约莫一刻钟,小径尽头就是高塔底部。
仰头看,塔更高了,高得让人眩晕。魔藤从地面开始攀附,茎秆有手腕粗,叶片肥厚,摸上去有皮革般的质感。
攀爬开始了——
手套摩擦藤蔓发出“沙沙”的声响,匕首偶尔凿进石壁的缝隙,溅起细小的石屑。风从高处灌下来,吹得魏尔伦挂在半空微微摇晃。
汗水浸透了里衣,又很快被风吹干,留下盐渍在皮肤上刺痒。
爬到三分之一高度时,歌声飘了下来。
很轻,很随意,像自言自语时哼出的小调。旋律简单得近乎幼稚,几个音符来回重复,但声音清澈得像山涧流水,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魏尔伦停下动作,把自己卡在两根藤蔓之间,抬头向上看。歌声是从塔顶传来的,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平台,护栏边缘垂下来一片金色的……头发?
太长了,长得不真实,像一道融化的黄金瀑布,从三百米高的塔顶一直垂到半空,在风里轻轻飘荡。发丝细软,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蜂蜜般温润的光泽。
歌声突然停了。
“谁在那里?”
声音从上方传来,和歌声一样清澈,但多了一点警惕,不是害怕,更像是……好奇。
像一只从未见过人类的森林小兽,听见陌生动静时竖起耳朵的样子。
魏尔伦深吸一口气,向上喊:“下面有人!我叫保尔·魏尔伦!”
沉默了几秒。
“人?”那个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可是牧神说,塔外面没有‘人’。只有树,石头,和偶尔路过的鸟。”
“牧神错了。”魏尔伦说,“外面有很多人。有城市,有王国,有国王和王后,有骑士,有农夫,有商人……有很多很多人。”
更长的沉默后,然后那个声音问:“那你是什么人?”
“我是骑士。”魏尔伦说,“从法兰西王国来的骑士。”
“法兰西王国……”声音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个陌生的音节,“那是什么?一个地方吗?”
“是一个国家。”魏尔伦尽量让声音平和,“有很多人生活在那里,有法律,有规则,有家庭,有爱。”
“家庭……”声音低了下去,然后重新响起,“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来找你。”
“找我?为什么?我不认识你。”
魏尔伦咬了咬牙。他不能直接说“你是被偷走的王子”,那太突然了,可能会吓到这个在高塔里生活了十五年的少年。他换了个说法:“因为外面世界很广阔,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我想带你去看看。”
“看看?”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兴趣,“看什么?”
“看森林。看河流。看星空,哦,我是说,不是从塔里看的,是从开阔的平原上看的,满天繁星,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看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来,把整片天空染成金色和红色。看市场里热闹的喧哗,孩子们奔跑嬉笑,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他说着,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上方很久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
然后那个声音说:“你爬了多久?”
“三个小时。”
“累吗?”
“累。”
“那你……要上来休息一下吗?”
魏尔伦愣住了。这邀请来得太轻易,轻易得像个陷阱。
他想起国王的话——“牧神去了北方山脉,来回至少六天”。今天是第三天,牧神应该还在路上。
“好。”他说。
“抓住我的头发。”那个声音说,“我拉你上来。”
魏尔伦看着垂在眼前的金色长发,犹豫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握住。发丝比想象中柔软,但又很有韧性,像浸过油的丝绸。
他握紧,然后感觉头发开始向上收,很稳,很慢,像坐在某种温柔的秋千里。
视野逐渐升高,森林在脚下铺展成绿色的海洋,远处山脉的轮廓隐约可见。风在耳边呼啸,带着高空特有的凉意。
然后他到了平台边缘。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力道很大,一把将他拉上了平台。
魏尔伦站稳,抬头,然后呼吸一滞。
少年站在他面前,赤着脚,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衣服有些宽大,衬得他身形更加纤细。
金色的长发一直垂到脚踝,发尾整齐,像精心修剪过。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脸颊下淡青色的血管。眼睛是蓝色的,像冬日结冻的湖面,此刻正睁得大大的,好奇地打量着魏尔伦,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
也许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缘故,他看起来有种脆弱易碎的美感。
“你……”开口,声音比从下方听时更清晰,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你就是‘骑士’?”
“保尔·魏尔伦。”魏尔伦说,没有行礼,“你可以叫我魏尔伦。”
“魏尔伦。”少年重复这个名字,像在测试发音,“我叫黑之十二。牧神说,这是神赐给我的名字。”
他说“牧神”时语气很自然,像在说“父亲”或“老师”。魏尔伦的心沉了一下。
“牧神……对你很好?”他试探着问。
黑之十二点点头,走到平台中央的小桌边坐下。桌上放着几本书,一个水杯,一小盆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他倒了一杯水,递给魏尔伦。
“喝吧。你爬了那么久,肯定渴了。”
魏尔伦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很清凉,带着一丝甜味,大概是收集的露水。
“牧神教我读书,教我写字,教我认识星星和植物。”黑之十二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金发,“他给我带书,很多书。有故事书,有历史书,有讲植物和动物的书。他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有野兽,有坏人,有疾病,所以我必须待在塔里,等……等合适的时候才能出去。”
“合适的时候?”魏尔伦放下水杯。
“等我学会保护自己。”黑之十二说,蓝色的眼睛看着魏尔伦,“但我已经学会很多了。我能控制风——小范围的那种。能让东西飘起来。还能让头发……”他抓起一束长发,“像这样。”
长发像有生命一样,蜿蜒而上,卷住桌上的水杯,轻轻放到魏尔伦面前。
“牧神说这是我的‘天赋’。”黑之十二说,语气里有小小的骄傲,“他说很多人都有天赋,但我的很特别。”
魏尔伦看着那个水杯,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牧神没有虐待黑之十二,甚至可以说对他很好——教他知识,保护他,培养他的能力。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上。
“黑之十二,”魏尔伦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告诉你,牧神说的……不全是真的呢?”
黑之十二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外面世界有危险,但也有美好。有野兽,但也有驯养的动物。有坏人,但也有好人。有疾病,但也有医生和药物。”魏尔伦停顿了一下,“而且……你不是牧神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潭水。黑之十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蓝色的眼睛里闪过困惑,不解,然后是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慌乱。
“我不是……牧神的孩子?”他重复,“那我是谁的孩子?”
“法兰西王国的国王和王后的孩子。”魏尔伦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枚黄金纹章,递过去,“这是王室的纹章,上面有狮鹫和百合的图案。你出生那天晚上,牧神闯进王宫,把你偷走了。你的父母找了你十五年。”
黑之十二接过纹章,手指微微颤抖。纹章很沉,雕刻精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他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抬头看魏尔伦,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
“可是……牧神说我是他在森林里捡到的孤儿。说我的父母不要我了,是他好心收养我……”
“那是谎言。”魏尔伦说,“你的母亲,也就是王后,她至今还留着你的婴儿床。你的父亲,每年你生日那天都会在城堡塔楼点万盏灯,希望你能看见,能回来。”
黑之十二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他盯着手里的纹章,看了很久很久。风在平台上呼啸,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角,但他一动不动。
“为什么……”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碎掉,“为什么牧神要偷走我?如果他对我好,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你的天赋。”魏尔伦说,“你能影响空间,这是很罕见的能力。牧神可能想培养你成为他的继承人,或者……想利用你的能力做别的事。但他选择的方式是错的。把你关在塔里,切断你和外界的联系,告诉你世界充满危险——这些都是为了让你依赖他,让你觉得只有他是你的家人,你的世界。”
黑之十二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
“所以这十九年……”他说,“我住的塔,读的书,学的魔法,听的故事……都是建立在谎言上的?”
“不全是。”魏尔伦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你读的书是真的,知识是真的,你学会的能力也是真的。只是……你本应该有更多选择。本应该知道真相,然后自己决定要不要学魔法,要不要待在塔里,要不要把牧神当成家人。”
黑之十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魏尔伦的脸颊,指尖很凉。
“你是真的吗?”他问,“不是牧神变的幻象?不是我又在做那种‘外面有人来救我’的梦?”
魏尔伦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觉到温度了吗?幻象没有温度。梦里的触感不会这么真实。”
黑之十二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收回。他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背对着魏尔伦,看着远方。金色的长发在风里像一面流动的旗帜。
“我想离开。”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是因为牧神对我不好,不是因为塔里不舒服。而是因为……我想知道真相。想见见你说的国王和王后,想看看法兰西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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