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船舷慢悠悠地散步。
期间,宋晚霖开口:“这船要耗费多久才能建造出来?”
“三年。”燕霜折道。
“好久,那我得好好欣赏一下。”宋晚霖感叹。
话音未落,他便小跑起来,青色的衣袍在风中纷飞,衣摆如蝶翼舒展。从远处看去,似坠入海中的一片春蕊。
他的脚步轻快跳跃,东看西瞧,仔仔细细地观赏,还时不时回头,向着燕霜折招手,“师兄,快点!”
燕霜折始终跟在他的身后,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道青色的身影,确保二人的距离不超过一臂,只要他伸手,便能够得到。
被限制的区域太多,他们不强求,只花了半个时辰便逛完了整艘大船。
“好了,该去看看住的地方了。”宋晚霖随意抓住一个路过的小兵,问清住宿区的方向,领着燕霜折一同往船腹走。
出乎意料,陆副将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
他站在一处舱门前,面含微笑,“二位仙长。”
宋晚霖抬手,招呼道,“陆副将,久等了。”
“宋小仙长客气了。”陆副将拱手回礼,语气温和恭敬。
“我刚来。谢指挥使猜到你们肯定会来这里,便安排我在这儿等你们二人。”
宋晚霖笑着道了谢。表哥果然体贴,早知道就不和他拌嘴了。
陆副将侧身,指着左边那扇半开的舱门,解释道:“因是战船,为节约空间,大部分房间都是二人住一起。二位仙长若不嫌弃,便住这间吧。”
宋晚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房间不大,靠墙摆了两张窄床,中间就隔了一张桌子。
出门在外,他不会嫌弃这种简陋的房间,可一想到晚上和反派住一个屋子,就觉得别扭。
脑子突然冒出“反派老婆”四个字眼,住一块儿真的合适?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真的可以?
为何与反派独处时间越长,心跳就越快,自己已经没有当初的坦荡了。
“这间就可以。”宋晚霖含糊道。
他匆忙进了房间,避开与燕霜折的眼神接触。
燕霜折随后进了门,陆副将也走了进来,扫过房间陈设,客气地问:“两位仙长,有什么需要增添的器具?”
宋晚霖坐在床沿假装整理衣摆,闻言抬头四处审视一番,轻轻摇头,“没有。”
“那不打扰二位休息了。”
说罢,陆副将转身退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仅剩二人。
宋晚霖坐在床上,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床铺。最后,视线落在窗边的人身上,总觉得该说点什么,搜肠刮肚一阵,忽然想起一件正事。
上了大船之后,那艘小船呢?那艘小船是师兄亲手打造的,看那架构,每处都花了不少心思。若是被人顺手处理或遗失,实在可惜。
少倾,他鼓起勇气问:“师兄,你的那艘小船呢?”
站在舷窗的燕霜折微微偏头,“在储物袋。”
*
午后,海面的光愈发炽烈,万千碎金跃动,浇灌在海面。
宋晚霖独自站在船舷边,支起一个画架,漫无目的地作画。
依旧是那座岛,碧海蓝天,偏安一隅。
梦中的景物是混乱、模糊的,落笔之后,却一块一块拼合起来,渐渐成形,变成了一幅完整的画。
自己为何要说那般话,红衣小孩为何紧紧跟着自己?
海风吹拂,额间碎发起,宋晚霖头未抬,用手将发丝拨到了耳后。
一阵足音声起,宋晚霖不回头就猜到是谁。
等谢望尘没入宋晚霖的视线,他放下笔,侧首道:“处理完公务了?”
谢望尘上前,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冷不丁道:“小霖,这几年你画画是不是太勤了。”
“有吗?”宋晚霖不解,茫然回应,”和平常一样啊。想画就画,没什么勤不勤的。”
沙滩,白鸟,绿树,遥相呼应,却又不真实,像一个翻转轮回的梦。
“这座岛很眼熟。”谢望尘道。
“表哥知道这是哪吗?”宋晚霖顺势询问。
直觉告诉他,这座岛有需要他探知的真相,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自己的话,“窗外有人”,到底是什么人,需要他看清。
且那个红衣小孩叫他阿眠,他什么时候有了新名字?他还叫红衣小孩二哥,他不是独子吗?
谢望尘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阵海风猛地从水面上卷过来,吹动了画架上的一叠宣纸。
纸页翻飞,高高扬起,宋晚霖手忙脚乱地去按住那些宣纸。
刚将这些宣纸收回,视线偏转,他的心猝然一跳。
“这幅画。”谢望尘单手拿住宣纸,细细打量。
宋晚霖的脸色倏地变了,眼底浮现出一丝慌乱,立即伸手去夺谢望尘手中的那张纸。
“还我!”
谢望尘故意将那张纸举高,旋即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此刻,宋晚霖的样子十分窘迫,脸涨得通红。
“小霖,你在紧张。”谢望尘道。
“我没有。”宋晚霖拔高声音,为自己争辩,全然不知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他再次伸手去夺那张纸,指尖堪堪擦过纸角,被谢望尘往后让了一步。
二人之间的距离拉长,宋晚霖死死盯着那张被夺去的画。
忽地,他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谢望尘抬起的手腕。
一道白光闪过,宋晚霖迅速向前,抓住了谢望尘的手腕。
“表哥,你之前在江南好好的做官,怎么突然来南海剿灭海盗?是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吗?”
“没有。”谢望尘果断道。
宋晚霖故意抬了抬谢望尘的手腕,“没有会留一个鱼形镇纸?没有会带一个珍珠手链?以你往日的作风,这些你嗤之以鼻。”
谢望尘微微眯起眼,喉头滚了又滚。思索间,他故意将画往下放,一只手猛然伸出,拽着宋晚霖的手腕向前一步。
那力道很重,宋晚霖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谁让你看的。”谢望尘声音沉沉,语气满是威胁与谨慎。
二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宋晚霖根本不退缩,迎着谢望尘的咄咄逼人,“还给我,我不过问。”
谢望尘却克制地说:“身份地位,早在出生就注定了。”
他说的话没头没尾,但宋晚霖听懂了。
“身外之事,我不在乎。”宋晚霖坚定道。
“俗世偏见,可乱人心。”
话落,宋晚霖身子向前倾了倾,“表哥,你问我,不如问问自己的心。”
海风穿行过,紧张的氛围自始至终存在,如一根被拉扯到极限的丝线,随即都会绷断,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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