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衙正堂,气氛肃杀。
高堂之上,敬王一袭亲王龙纹常服,端坐主位,面色沉凝,不怒自威。左侧旁审席,宁怀屹正襟危坐,玄色武官袍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铁。江如愿则静立于宁怀屹座椅之后,她无官无职,此刻只能作为关键人证,等候传唤。
堂下,黑压压跪了一片。魏守肃、姚夫人、姚淑、魏沁瑶,以及早先落网的郡丞魏铭依、那名被擒的黑衣刺客、副将墨竹、丫鬟霜蝶……所有与此案勾连之人,皆被镣铐加身,押至这象征着王法公理的大堂之上。
历时数日的惊涛骇浪、生死搏杀,似乎终于要在此地尘埃落定。
“啪——!”
敬王抬手,重重拍下惊堂木,清脆刺耳的响声在寂静的公堂内回荡。
“魏守肃!”敬王声音清朗,“昨夜,本王与宁将军亲率人马,查抄你府。不仅起获金银珠宝堆积如山,更在你书房密室之中,搜出你与匈奴右贤王往来的密信数封!”
他举起手中一叠信笺,“信上白纸黑字,写明你如何将往来商贾的行程、路线、护卫配置等机密,悉数出卖给匈奴,约定里应外合,劫掠之后,财物五五分成!一周前伏法的魏铭依,不过是你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
宁怀屹紧接着开口,补充着查证的细节:“经末将连夜彻查,你府中密道,出口直通姚淑娘子宅邸后院枯井之下。末将已带人查抄姚宅,在其库房隐秘夹层中,搜出多件盖有‘听达’等商号印记的货物,经核对,正是去岁几起特大劫案中报失的赃物!”
他稍作停顿,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姚淑和魏守肃:“同时,姚淑名下所有店铺近三年的账目也已查封。账目显示,每隔两三月,便有数笔来源不明、数额巨大的银钱汇入,时间与劫案发生高度吻合。末将推断,你与匈奴勾结劫掠所得财物,多数经由姚淑之手洗白、变卖、隐匿,部分金银再以‘亲戚馈赠’、‘店铺分红’等名目,流入你魏府。如此,你对外便可维持‘两袖清风’的假象,将巨额不明财产,悉数推到内亲经商所得之上!”
“啪!”敬王再次拍响惊堂木,声震屋瓦,“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桩桩件件,皆指向你魏守肃!勾结外敌,劫掠本国商民,贪墨巨万,欺君罔上,更栽赃嫁祸、杀人灭口!你——还有何辩解?!”
堂外,挤得水泄不通的百姓们早已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紧紧钉在魏守肃身上,紧张、期待、不解、最后一丝侥幸……复杂情绪在人群中无声涌动。他们仍在等待,等待他们心中那位“父母官”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出乎所有人意料。
魏守肃忽然剧烈挣扎起来,竟猛地发力,推开了左右按住他的两名魁梧衙役!镣铐哗啦作响,他踉跄着站起身,原本梳理整齐的发髻早已散乱,几缕灰白头发垂在额前。他非但没有惊慌求饶,反而仰起头,发出几声嘶哑而怪异的大笑:
“哈哈哈……是!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堂上的敬王与宁怀屹,而是直直面向衙门外那黑压压的、他治理了多年的百姓,双目赤红,神情激动,甚至带着几分癫狂的“义愤”:
“我做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魏郡!为了这满城的百姓!”
“荒唐!”敬王怒斥。
“荒唐?”魏守肃嘶声反问,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们只看到我勾结匈奴,劫掠商贾!可你们看不到吗?!我连年上书,为魏郡百姓恳求减免赋税!朝廷给的俸禄、拔的款项,就那么一点!若不用这办法获取钱财,我从哪里弄来粮食,在青黄不接时分发给挨饿的乡亲?从哪里弄来炭火,在数九寒天送到那些衣不蔽体的老人孩童手中?!”
他手臂一挥,指向脸色惨白的姚淑:“靠她那些铺子?那些铺子本就是亏本经营!布料卖得比进价还低,就是为了让最穷的人家也能穿上不打补丁的衣裳!我们贴进去多少银子,你们知道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带着一种扭曲的“理直气壮”:
“那些被劫的商贾?他们哪一个不是富得流油,赚的都是百姓的血汗钱!我取之于此,用之于民,只不过是劫富济贫罢了!何错之有?我魏守肃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魏郡的每一位父老乡亲!”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魏守肃粗重的喘息声,和他那番惊世骇俗的“辩白”,在空气中嗡嗡回响。
魏沁瑶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他从未见过温柔耐心的父亲如此疯魔的一面。
堂外,一片哗然。百姓们听着这番肺腑之言,一大半接受过魏守肃恩赐的百姓已经开始痛哭流涕。在他们心中,魏守肃是为了他们才会犯法、才会坐牢!
百姓们朝着衙门大喊:“放了魏使君吧!”
“魏使君是好官!要杀他,就连我们也一起杀了吧!”
“魏使君是青天大老爷!要杀他,先杀了我们!!”
……
堂外的声浪轰然炸开!群情激愤之下,原先的秩序瞬间崩溃。
数十名情绪最为激动的壮年百姓,眼睛赤红,怒吼着开始冲击衙役们用身体和水火棍组成的脆弱防线。衙役们拼命抵挡,棍棒横架,却被汹涌的人潮推得步步后退,阵型眼看就要被冲垮!
更有几名身手矫健的汉子,瞅准空隙,猛地撞开阻拦,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公堂上冲,意图明显——他们要抢人!
场面急转直下,混乱与暴力一触即发。
高坐堂上的敬王,面色依旧沉凝,但置于案下的手已悄然握紧,指节微微发白。他虽料到魏守肃在民间根基深厚,却未想到其煽动民意、对抗法度的能力竟至于此。
就在这失控的边缘,宁怀屹面色如冰,极快地朝身侧的江如愿递去一个眼神。
江如愿与他目光一触,心领神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荡,从宁怀屹身后稳步走出,径直来到公堂正中央,那片代表着是非公断的明镜之下。
“诸位父老乡亲——请静一静!”
她用尽力气,清亮的声音穿透嘈杂的声浪,她转身,直面门外黑压压的人群:“你们口口声声说,魏使君是好官,是好人!那我问你们——一个好官,会仅仅因为害怕自己的罪行败露,就与虎狼般的匈奴勾结,将通敌卖国这等滔天罪名,硬生生栽赃给自己已故兄长留下的唯一血脉、他亲生的侄女吗?”
“你们告诉我——!”她手臂一挥,指向身后脸色铁青的魏守肃,“这样一个为了自保,可以不念丝毫骨肉亲情的人,算得上是好人吗?魏使君说他是劫富济贫,说商贾赚的是百姓的血汗钱?可若是商贾得财不正,真正的父母官该做的应是查处不义之财!而不是私自抢掠,占为己有!”
她的质问如同冰锥,试图刺破狂热的迷雾。
然而,被长久恩惠与惯性思维裹挟的百姓,并未立刻清醒。
短暂的寂静后,更激烈的反驳声响起:
“魏大人定有苦衷!他是被逼的!”
“对啊!他不是答应重审了吗?说明他心是好的!”
“你现在不也好端端站在这儿吗?又没真砍了你!”
……
民意并未因江如愿的控诉而转向。
就在这时,宁怀屹不易察觉地朝堂下的束承运微微颔首。
束承运会意,转身朝侧门方向一挥手。
两名衙役押着一个人,缓缓从侧门步入公堂。那是一个女子,身形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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