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不早,慕容蒹寻了由头想离开,架不住众人盛情难却。
大伙说说笑笑,更有甚者,想将自家妹子许给她做妻房。
慕容蒹连忙推手说不必,心里焦躁不安,害怕耽搁太久茯苓被发现,推脱着正要离去。
其中一个汉子,袒胸露乳,揽过她的肩往怀里带,“这么久不见了,让哥哥瞧瞧手脚都生疏了没。”
军营里每日都要操练,往往一日下来,累得倒头就睡。
耐不住有人精力旺盛,无时无刻都要比试。慕容蒹被大汉钳制着,一身的臭汗味入鼻,只觉快要窒息。
还是老大看不过眼,劝说道:“如今文蒹在主帅手里做事,还是早些回去,耽搁明日的差事就不好了。”
他说的在理,慕容蒹得以脱身,鬼头鬼脑躲过岗哨,回到了王帐。
一撩帘,黑漆漆的,烛火早已熄灭。
慕容蒹不确定地唤了两声,屏风后的行军榻传来急吼吼的呼吸声。
摸黑寻到塌边,茯苓面目涨红,额前的碎发湿漉漉贴于头皮,急头白脸地用力呼吸。
她连忙去倒水,捧着碗回到屏风后。茯苓接过,如盼甘霖,大口大口灌进肚。
喝水如牛饮,茯苓喉头滑动,痛快抹嘴,“你、你终于回来了。”
“辛苦你了。”她边给茯苓拍背顺气,边给她扇风,“现在好点没?”
茯苓缓缓点头,呼吸沉重地说:“夫人,我以为你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我不好,让你等了这么久。”
缓过劲儿来的茯苓摆手,慢慢解衣衫,示意她换回衣服,“夫人,咱们还是换回来吧,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怎么?我走之后,有别的人来过么?”
衣料的窸窣声,两人换完衣裙。茯苓解释说:“就只有箫副将来过,他来给夫人送饭。”
听到此处的慕容蒹心里一紧,急切追问,“他没有发现么?”
茯苓展露一笑,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得意扬扬,“他当时站在屏风后喊我,我就在躲在被子里,他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憋着声儿装睡呢。”
“你也太聪明了。”慕容蒹伸手捏捏她的脸,压低声量说:“时候不早了,今夜你就在这儿睡吧。”
茯苓听了直摇头,“我要是不回去,爹爹会担心的。夫人,我走了。”
抹黑离去,慕容蒹目送她离开。
经过这一次换装,慕容蒹面无波澜,心胸忐忑,躺在榻上看着织锦花团纹的帷幕发呆。
又过一夜,慕容蒹选择在夜里偷溜出去。
她让箫季去告诉老郎中,说她夜里睡不着,需要茯苓陪着说话。
晚上的巡防最为森严,可又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借着天黑,稍稍掩饰,很容易混淆过去。
这夜,她与兄弟说了很多话,从他们口中得知,吐谷浑的大军占据淮水一带,战马压境,铁甲如云。
吐谷王是抱了必死的信念与大梁一决生死。
战争一触即发,军营里人心浮动,日夜不安。箫羽与王昌盛等人不眠不休的议事,就以军情来说,箫季昼夜不息,好几日都是茯苓送的饭。
趁着箫羽无心留意她的时间,她混进队伍里,与末等士兵一起挖壕沟、立栅栏、搭建营寨。
军营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浓浓的肃杀气息萦绕,平时里荤话连篇的汉子们都噤声不语,冷冽的窒息感盘亘,终日死气沉沉。
未来生死难料,谁都猜不到宿命几许。
就在这时,有消息传出,吐谷浑要止兵休战。
是真是假,不得而知。
这意味着,底层的将士又能苟活一日,多了几分回家的指望。
跟随大部队日夜动工的慕容蒹累得瘫倒在地,这几她没叫茯苓到跟前伺候,独自在营帐内歇息。
休战的消息传来,箫季得益于给她继续送餐食。
然而,箫季每次来送饭,她都是让茯苓躲在被子里隐瞒过去,饶是恭谨如箫季也不得不小心谨慎,冒着大不敬之罪,轻轻喊了声君妇。
一如往常没有回应,箫季试着又喊了几声。
以为无人,大着胆子绕到屏风后,慕容蒹却睡得睡眼惺忪,寝衣松松垮垮,如绢的青丝遮住半个肩头,正一眼迷蒙地看着他。
嗫喏不清地说:“怎么了?”
箫季慌忙跪地,“属下无意冒犯,还请君妇恕罪。”
半晌,无声无息,箫季俯首贴地,“属下罪该万死,属下不是无心的。”
“哦。”
慕容蒹反应平淡,箫季有些错愕,榻上的女子声音轻飘飘的,“我知道了,饭我会吃,你出去吧。”
箫季如蒙大赦告退,走到门边,懊悔自己失于多疑,一时间竟不顾君臣之礼,冒然就闯了进去。
这件事若是教公子知道了,还不知会怎样,箫季在心里暗暗叹气。
经此一事,箫季恭谨守礼,除却日常问安,再不敢冒失。
这给了慕容蒹极大的方便,有时候茯苓都不用装睡,只需在屏风后轻嗯一声儿,就能骗过箫季。
一来二去,箫羽平时略坐坐就走,只有在半夜睡在她身侧,天不亮早早离去。
只是这夜,慕容蒹再一次假扮成茯苓溜出去。
不妨箫羽进帐,茯苓察觉气氛不对,来不及脱鞋就钻进被子里,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箫羽脱了披风,坐在榻边。被子里的茯苓听到男人的呼吸声儿,吓得浑身发抖。
“阿蒹,我不想将你置于危险之中,战争是男人的事,我不能让你受牵连,你不要怪我。”箫羽目光暗淡,烛火撩动,拉长男人宽大的身影。
他以为她还在生气,细心将被子拢好。
意识到他的触碰,茯苓抖得更加厉害了,牙关打战,好几次发出好细微的哼声。
以为她在哭,箫羽无奈叹气,“我明白,你受了太多冷眼,从今以后,我会代替你,为你正名,为你讨回公道。”
“阿蒹,我体谅你,希望你也能体谅我。”他暗自叹息,心里有太多话,想宣之于口,可是心有旁骛,总是难以启齿。
看着被子里的女子,抖颤的动静,她定是恼极了自己,宁愿装睡都不肯说句话。
箫羽面目黯然,为她盖好被子,“好好睡吧,明日我再来看你。”
他缓缓起身,取下披风,大阔步离去。
“呼——”茯苓连忙从被子里爬出来,憋出了一脸的汗。
就在箫羽离开不久,角楼上巡逻的哨兵发现敌情,接壤三关的城防烽火连天,有敌军突袭!
帐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与号角声,茯苓下了榻正要出去,箫季闯了进来,“外面危险,请君妇安于帐中,属下会保护君妇的。”
茯苓只觉手脚一软,浑身无力。
蛮人的大军过境,刀枪如林,号角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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