幢幢影影,若明若暗。
滴答水流声,从冰冷的石柱下坠,正中眉心。
水滴冰凉,被冰得一颤,高月燕幽幽苏醒。
她手脚被绑,被关在黑漆漆的山洞里,空气湿冷,闷得人喘不过气。
试图坐起身,背靠墙壁,蠕动着身子,勉强坐直身子。
高月燕打量周遭环境,昏暗的山洞,仅有的一缕光明从狭缝渗入。
天还亮着,被绑到这里显然没多久。
青萝一定急坏了,嬷嬷没见到人,肯定会来寻她的。
她心里稍稍安定,身上疼得厉害,昨夜愁绪缠身,一夜没睡。
这会儿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肚子咕噜噜响得厉害。
就在高月燕强打精神,劝自己振作起来的时候,唯一通往外界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那扇门只有半人高,从外面进来必得蹲下身子。
高月燕往墙角缩了缩,惊恐地看着门后的男人。
男人毛发茂盛,低垂脑袋,往洞中推入一碗食物。
“吃。”极为粗糙的浓音,高月燕听懂了。
等男人关闭木门,艰难挪动身子,爬到碗边,拿起碗中食物。
是一块干瘪的馕饼,比石头还硬。
高月燕咬了一口,馕饼毫发无伤,坚硬程度堪比石头。
她没指望能喝水,这帮匪徒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货色,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窝窝头都吃得惯,一个馕饼算得了什么呢。
高月燕狼吞虎咽撕咬着大饼,山洞顶上有水滴坠落,她仰着脑袋,张嘴接水。
一点一滴汇集,砸吧砸吧唇舌。
这就足够了。
卯足力气,啃掉半个馕饼,高月燕吃撑住了,也吃困了。
实在是没吃过这硬如石头的疙瘩,生平第一次见,高月燕想象不到还有人能以此物为口粮。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粮食有多么重要。
自己第一日为了见闻缪跌进稻田里,又是多么愚蠢。
她将半块馕饼收拾好,视若珍宝收进衣服里,揣着半块饼,靠着墙壁半梦半醒的睡着。
小睡的时光里,闻缪等人已然杀入匪徒的老巢。
门上木栓被人劈开,门边躺着一人,是给高月燕送饭的男人。
高月燕被人抱着,意识到有人靠近,挣扎着叫出声,闻缪将她嘴捂住,示意她噤声。
闻缪靠她极近,近乎脸贴脸,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药香味。
几个放哨的子弟示意他们快走,闻缪抱着她,钻出山洞,往回走。
闻缪抱着人穿梭于山洞里,洞中四通八达,背后惨烈声传来,掩护闻缪的年轻子弟接连倒下。
闻缪没办法,只得将高月燕放下来,拔剑出鞘。
顷刻间,四面八方的匪徒涌入,将几人团团包围。
为首的巫寿缓缓现身,提刀对准闻缪的脑袋,“你,留下。”
一指闻缪身后的部曲民兵,“他们,走。”
巫寿脸一横,眼眸冰冷,拎起摇摇欲坠的高月燕,威胁道:“不然,死——”
闻缪铁青着脸,万般无奈之下,弃了长剑,“放了他们,我任凭你们处置。”
巫寿递了个眼神,手下将闻缪身边的虾兵蟹将打晕,通通扔出山洞。
高月燕被巫寿掐住脖子,喘不过气,濒临窒息之际,巫寿倏地松手,下令,“关起来——”
二人分别被关押在不同的房间里,都是石壁开凿的洞穴,隔音严密,除了水声与鼠虫的啃食音,什么都听不见。
天色昏暗,巫寿的手下打开关押闻缪的房间,举着火把,钻进房间里。
闻缪此刻坐在角落,并未受到苛待。
“闻公子,久违了。”
巫寿的汉音不甚熟练,凝神细听才能辨别个中生涩字词。闻缪到了此刻,才彻底抬眼看他。
“……”
手下端来座椅,巫寿坐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自报家门,“我是吐谷王的副手,你可以叫我巫寿。”
巫寿,只有蛮人才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
“想必你没见过可汗,咱们的霍真王子你是见过的,就在大梁的朝会上。”巫寿眼中燃放着熊熊烈火。可凸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子,像猪狗一样被关在铁笼里,受人凌辱。
这笔仇,吐谷浑迟早会讨回来!!!
“你想说什么?”闻缪双眉拧动,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心里隐隐有股难以言说的预言。
“不要装傻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否则你不会装聋作哑。”巫寿俯首靠近,以绝对的姿势碾压,步步逼近,“其实你也在怀疑吧,怀疑自己的身份,怀疑你爹娘的死因。”
闻缪缄默不言,端坐在地,身处囚牢,亦如云中仙鹤。
“慕容氏一门论功受赏,紫衣金绶。唯独你闻家一无所获。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么?”巫寿面露蛇蝎般的瞳仁,蛊惑道:“同样是功臣,慕容氏名垂青史,而你闻家只能沦落成为别人的弃子。”
“难道你不想报仇么?”
巫寿所说,他不是没想过,当初圣上扣下他的文章,令他仕途无望。他便想过,圣上为何要这么做,他只是在文章中论说圣上大费周章修缮华林园的错举,为季父季母殉职说情。
他想过后果,无非触怒圣上,惹来杀身之祸。
但是他不后悔,事关阿奴,他可以豁出性命。
“是非曲直,我已无力求索。我有一妻,此生已足矣。”
“愚不可及——你是闻家的儿子,就像你的父亲,应该永远效忠吐谷浑。”巫寿颇为不耻,痛恨道:“仁帝无德,所以才子嗣凋零。闻家与慕容氏一样的出生,皇帝厚此薄彼,根本不值得拥戴。”
“那又如何?我此生心满意足。”
“竖子愚钝!”巫寿霍地起身,恶狠狠地盯着闻缪,寒着脸,“带上来——”
高月燕被人架着,扔在地上。巫寿俯身掰起高月燕下巴,“她是你妻子,我现在杀了她,你还会无动于衷么?”
闻缪有一瞬恓惶,高月燕于他而言无关紧要。可即便是仇人,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何况高月燕还是因为他流落到如此田地,闻缪心里过意不去,“别动她。”
“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你的命在我手里,不想她死,就得听我的。”巫寿威胁他,“想清楚了么,是想她死还是活?”
“你究竟想做什么?”闻缪怒目而视。
“帮我救出霍真。”巫寿目光炯炯。
“休想——”
巫寿轻视一笑,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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