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遥夜沉沉。
黑夜,十几架牛车停在辕门外,车上坐满妇人与孺童。
这些人大多衣着破旧,头发蓬乱,饱经风霜之色。
性子活泼的孩童,在母亲怀中嬉戏,与孩子们而言,似乎是即将到来的出游。
夜黑风高之际,动身出发的好时候。
慕容旭祈祷老天保佑,疾步奔至角落一架牛车前,对车上妇人再三叮嘱,“千万要保重。”
那妇人揭开兜帽,露出秀美的容颜,兜衣下是熟睡孩童的侧颜。
“抱抱我们的孩子吧。”
慕容旭摸摸孩子脸蛋,慈爱注目,不舍地说:“婉娘,照顾好自己。”
婉娘抱稳孩子,眼圈湿润,语带悲咽,“夫君待妾之心,妾万不敢忘。”
“走吧。”
留在白穈城就多一份风险,婉娘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只能不成为他的掣肘。
慕北听从上命,架车护送一行人离开。等进入管涔山,顺利抵达蓟县,一行人就安全了。
牛车在夜空下,消失于夜色中。慕容旭注目良久,夜风起了,手脚冰凉。
蛮人马上就要杀进来,白穈城的兵力无力抵挡驰骋在草原上的蛮人,他要在骑兵踏破城楼前将所有百姓护送离开。
呼啸的风声盖过车轮碾轧音.慕容旭折转过身,下令关闭辕门。
两扇厚重大门并拢之际,远处传来慕北慌乱的叫喊。
“夫人——”
远去的牛车浩浩荡荡回来了,妇人们点着灯,成了一道蟠曲的长龙。
“谁让点灯的?!快灭了——”远处的慕北,不知何时从牛车上掉了下来,急吼吼让人熄灭火烛。
狂奔数里的车队里,领头人是去而复返的婉娘。
婉娘驱赶着车架,停在辕门口,跳下牛车,试图从狭小的门缝里挤塞进去。
看守门营的士兵慌忙拉开大门。婉娘冲破桎梏,一头扎进慕容旭的怀抱。
慕容旭浑身冰冷,却又无可奈何。反抱着人,陷入无声的沉默。
婉娘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坚毅忠贞,“妾不敢苟活,宁与夫君共存亡。”
迟来的慕北喘着粗气,停在几步之外,刚想解释些什么,妇人中传出洪亮的哭声。
是小公子的声音。
慕北抱过孩子,走到紧紧拥抱的两人面前。方才行至半路,婉娘像是发了疯,突然调转方向,将熟睡的孩子托付给了其他人。
孩子醒来见不着娘亲,又在陌生人的怀中,牛车颠簸,孩子吓得不敢出声。
等牛车停下来,才敢放声大哭。
婉娘听见哭声,含泪抱过孩子。
“母亲为什么走?父亲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离开?我们一家人为什么要分开呢?母亲父亲,我不想离开你们。”孩子抽搭哭泣,哭得眼圈通红。婉娘心疼地抱着孩子,不停地为孩子拭泪。
慕容旭几度哽咽,抱着婉娘的那只手僵硬,可话到嘴边,他还是不忍心出口。
“婉娘......”你这是何必。
“夫妇本是一体,妾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妾愿与夫君同生共死。”婉娘决绝坦言,宁肯与他面对生死,也不愿弃他而去。
“你听好,我不能将你身后百姓置于危险之中,你带着孩子走,不要回来。”慕容旭狠下心来,将婉娘推开。
“不——”婉娘被推得一个趔趄,她爬起来笔直跪在地上,“妾的父亲乃是蓟县的知县,他曾为了护住一方百姓舍生取义,妾身为女子,亦能同江山生死相依。”
婉娘心一狠,将孩子弃于一旁,不管不顾。
“夫君不走,妾不走。夫君若想死战,妾也存了殉死的打算。”
慕容旭索性背过身去,沉声道:“慕北,带夫人与小公子离开。”
慕北抱起哇哇大哭的孩子,强行带走婉娘,辕门外的百姓齐刷刷跪地,声嘶哭随,“夫人不走,我们也不走。”
“公子。”慕北为难,小公子不停地折腾,挣脱不得开始撕咬他的手臂。
“还愣着干什么,快带他们走。”慕容旭再次下令。
慕北即要施行,小公子就使劲啃他手腕,被磋磨得没了法子的慕北只得救助慕容旭,“公子......”
辕门外的百姓说情:“将军,你为了我们这些平民,得罪了蛮人,说到底都是我们连累了将军。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将军一家人也不必骨肉分离。”
“都是我们的错,我们愿意留下来陪着将军。”
百姓铿锵有力地诉说着,跪在地上,任由士兵如何拖拽都不肯离开。
“各位叔叔婶婶,我身为一方戍将,死守城池是应有之责。诸位千万不要过意不去。”慕容旭上前劝说百姓。
人群中的老妇人扬声道:“当初是将军杀了贪官,打开粮仓,不让我们饿死。又是将军找蛮人借粮,让我们吃饱饭。这份恩情,我们一辈子也还不完。”
“什么话都别说了,蛮人要杀进来,就先杀我。”一个老妇悲壮高歌,拍着胸脯表示。
群情激昂,此起彼伏。慕容旭深感动容,就连慕北也跟着劝说:“公子,一个人也是走,跟大家一起走吧。”
保持跪姿已久的婉娘有些撑不住,她身子弱,受不得寒凉。如果不是为了慕容旭,早已支撑不住。
“夫君,趋吉避凶方为君子。”[1]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慕北跟着附和。
事已至此,慕容旭不得不做出决定,“好,要走大家就一起走。”
所有人动员起来,收拾行李包袱,带不走的通通销毁。挨家挨户的通传,妇人与孩子乘坐牛车,腿脚麻利的行走末尾,士兵与将领一前一后呈夹击,以防蛮人偷袭。
行走一天一夜,进入管涔山地带,林间密集,马匹需要休整。
慕容旭遣一支斥候小队四处查探,确保无恙,吩咐原地歇息。
树丛丰茂,白日起锅生火引人注意,等到日落时分,夕阳西斜,将士们就地埋锅造饭。
随行人多,不好将就,陶灶一律只熬粟米粥,混合切碎的肉干,撒上几缕粗盐,滋味甚好。
喝完米粥,一行人倦怠,没上牛车,就着火堆互相依靠睡着了。
慕容旭吩咐几人轮番守夜,自己则守着火堆,神思倦乏。
温暖的斗篷搭在肩上,婉娘为他披好,挨着他围坐火堆。
他双手交叠,指缝里是腾跃的火焰,火光映得人暖洋洋的。
婉娘伸手握住他手背,无声鼓励。
空气中除了火焰毕剥声,周边林子似有虎狼盘桓。人多势众,火烧得够旺,不用担心。
眼下慕容旭担心的是,一走了之之后该如何收场。
婉娘看出他的顾虑,宽慰道:“无论夫君做什么,妾都愿意陪着夫君。”
慕容旭揽过她的肩,将人靠在自己宽肩上,“我只是不知这样做是对是错。”
“身为戍将,弃逃是错;身为人臣,庇佑百姓是对;这世上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夫君是主将,是人子,更是妾的夫君。在妾看来,对错与否,媸妍不一,只看结果罢了。”
慕容旭稍稍宽心,两人互相依偎,一夜到天明。
晨起赶路,在正午时分,抵达进入蓟县的山脉。
山高路远,乃是白穈城的境内,蛮人就算攻进来,地势险阻一时半会也是打不进来的。
一家人就此与百姓道别,各自离去。
再往前走到达蓟县,是婉娘的故乡,余下要分别,慕容旭将慕北留给婉娘,护送他们母子离开。
一部分则留给自己。
昨夜火堆夜谈,他已经做好身死的打算。慕容旭带领一队兵马,遣一人南下汉中报信,自己则调转马头,返回白穈城应对蛮人。
他预料到蛮人不几日出兵,可是没想到,早在他们深入管涔山的时候,蛮人的探子就已经发现了他们。
蛮人生长在草原,喝的是长生天的水,吃的肥沃草原哺育出来的牛羊。他们不喜欢汉人这块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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