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有些不明白。
毕竟这汤不是给她自己喝的,而是为了宋钰真的病她才做的,这样不是在为难她,而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小鱼感叹,真是个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趁着眼前的少年还未发作,小鱼眼疾手快用汤勺从其中舀了一小勺迅速塞进他口中。
勺子大小合适,一勺舀起来后已经只剩下微微烫,直接喝下也不会觉得烫嘴。
小鱼边塞边说:“喏,尝尝看?虽然这味道确实不好喝,但只有这一锅了,若是打翻可再没有了。”
汤勺直戳少年的喉咙,叫他吐不出来。
但他又不愿咽进去,憋得苍白的脸颊通红,这才勉强吞咽下去。
喝是喝了,只是这脸色却不见得有多好。
小鱼见他吞下,松了口气。
感觉小时候的宋钰真就像她那生病吃药都要人哄着的小侄子,喝点药真是要老命了,况且这还不是药,这是她煮的香喷喷的萝卜汤。
汤鲜味美,还能包治百病。
这汤下肚的瞬间,眼前的少年微微蹙着的眉心逐渐平和,就连苍白的脸颊也逐渐有了红润的血色。
不过在小鱼将汤勺拿出来的瞬间,少年就如同没戴嘴筒子准备咬人的狗,马上就要对着她一顿张牙舞爪并且外加哈气。
鱼窥荷侧身闪避少年手上的动作,又舀上一勺萝卜汤喂进他口中。
于是一勺一勺喂进去,将少年即将脱口的难听话全部逼回去了。
汤喝没了,见少年即将发作,小鱼又立刻道:“我知晓二少爷在想什么!”
少年微微挑眉:“说来听听。”
“二少爷是不是在想,昨夜我在面里下了毒,才会致使二少爷腹痛难忍。”
鱼窥荷挺直了背,虽然是跪着的,看他的眼神丝毫没有下毒之后的心虚。
这事儿她确实没做,有什么好心虚的,她就算是悲观一点,想下毒把自己毒死一了百了,也不会毒害宋钰真。
毒死自己可以得到解脱。
而毒死宋钰真,她就没办法回家了,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难道不是?”
少女摇头,继续道:“自然不是,且我为何要害二少爷?是夫人心善,能叫我安葬我爹,将我收入府中,还有了个归宿之处,我何必自寻短见,自讨没趣呢?”
其实这话在理。
但在理又如何,阿珰也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这话在他听来就是,她为了讨好柳清虞才这样对自己的。
无论是厌恶也好,示好也好,都是因为柳清虞。
不过无论是哪种,他都不需要,也不在意。
喝了这萝卜汤,身体舒适了些,少年的脸色虽逐渐红润,可眉目间的戾气分毫不减。
鱼窥荷倒也不是天真,她知道柳清虞并非真心对待宋钰真的,但宋钰真却像是真的听柳清虞的话,所以方才提到了柳清虞是想打消少年对她的戒心,却不知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小鱼见他不说话,便又问:“二少爷平常一顿吃多少米饭?”
她又比划了个“一”,道:“每餐可吃得下一碗?”
她打量着眼前的宋钰真,他瘦得根本不像个十四岁的少年,比同龄人矮些、小些,手腕也纤细些,肤色比姑娘还白。
阿珰问:“我为何告诉你?”
他不在乎少女的意图,无论是要害他,还是别的,那都是她的原因,他想知道自己告诉她有何好处。
小鱼认真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必须解除宋钰真对她的误会,肚子痛不是因为昨晚的面,而是因为他一次性吃太多积食了。
少女的眼眸干净、澄澈,这声所谓的“重要”都似虚情假意之言了。
阿珰扬起下巴,眯起狭长的眸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对你很重要可于我并无好处,既如此,我为何告诉你?”
鱼窥荷瞪大了眼睛,她实在是不懂什么叫做“并无好处”,身体难道不是他自己的?
就该让他去读几年高中,体验一下早六晚十,每天学习完后除了吃饭什么都不想。
哦,还有每天大课间必跑的人挤人三大圈。
她每天起早贪黑工作,午间还得吃比屎难吃的饭菜,而她的攻略对象住在大屋子里,穿着尚好的料子,这顿不吃下顿不吃,瘦得跟虾米似的,还喜欢无病呻吟。
这么一想,小鱼拳头都握紧了,奈何不能真的打上去。
她还得笑眯眯与少年说:“常言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常言还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二少爷不吃饭不会觉得饿得慌,不会觉得做什么事都没力气吗?”
这样的说法阿珰第一次听说,觉得有些新奇,他道:“我又不是丫头,日日需要力气做什么?”
方才还打了鸡血的鱼窥荷闻此言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焉了下去。
好……好有道理啊,她竟无法反驳。
“话虽如此,但少爷你想,若是每天好好吃饭,能活几十年,若是不好好吃饭,只能活三年怎么办?”
这话说完后,小鱼骤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忙解释:“我这话并非是在咒少爷死!”
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在告诉小病娇好好吃饭的重要性。
少年却轻笑一声:“三年?若是能活到明日,于我而言,就不错了,何须三年。”
“倒是多谢你将我的命说得这么长。”
小鱼:“……”
什么人呀。
“五谷有泥土之味,荤腥实为死物,此二者我都非常厌恶。”
莫说一顿一碗,就是一日也吃不下一碗,长此以往之下,他才会瘦成这副模样。
他不在意别人如何看他,就正如不在意自己身体好与坏。
非旁人苛待,反而他的吃穿用却与他人所说,柳清虞待他如亲子一般,他自己厌恶罢了。
“五谷都是地里长出来的,才会有二少爷所言的泥土味,而荤腥……”
这个她当真没法说,毕竟这几天她吃的肉都又腻又难吃。
少年正看着她,想听听再往后她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谁知她的话音就此止住。
话锋一转:“就是因为二少爷平时不好好吃饭,昨夜一下吃了两大碗面下去,这才觉得腹痛胀气,可不是我在面里下毒了,这面从面粉到吃进肚子的前一刻少爷可都是看着的!”
“我今日带来的萝卜汤就是治胀气的。”
小鱼忙为他乘上一碗:“少爷多喝些,对身体好。”
阿珰拾起汤勺,顺着少女的意往口中喂了一小口。
小鱼见他自己动手喝了,便凑近问:“好喝吗?”
阿珰将手中的汤勺放下,眉目间挤出一个笑,这笑如灼灼桃花,而后的话音却叫鱼窥荷听出些咬牙切齿。
他轻声道:“难喝,若再问,我将此物一并砸烂。”
小鱼也不恼不怕,只是眨了眨眼小声道:砸了可就没有了,我只熬了这些。”
少年有气无力抬手将热汤一口口喂到口中,不说话之时,活脱脱是个病美人。
小鱼悄悄比划一番,觉得自己这壮得跟小牛犊似的体格甚至可以将他抱起来。
少年察觉到她的动作,皱眉问道:“你在作何?”
小鱼笑着摆了摆头道:“没什么没什么!”
她觉得宋钰真小时候身娇体弱易推倒,可这样的话,她怎么可能直接说出来。
见小病娇将汤喝得见底了,小鱼搓了搓手问道:“那二少爷好好休息,今夜的事就……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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