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小院。
名字很朴素,价格跟朴素是绝对意义上的反义词。
小院在安京,地道的北地儿,用红通通的RMB硬生生复刻了江南水乡的园林。
就为了这么一个小院的水质,源头小溪被投资方用真金白银砸成了Ⅱ类水,也就是集中式生活饮用水地表水源地一级保护区的水标。
这东西没十几个小目标根本下不来,买地、迁移农户耗费资金无数,还得有政策支持。
钱和权,在这里相映生辉。
走进小院,不是明白人看不懂其下隐藏的豪奢,这年月低调是王道,但有钱不显摆又骚得慌。
砸钱提高环境质量,既有利于人类,又有利于名声。
小院门口挂了个简陋的百十来块就能造的“环境文明单位”的牌,暗自嘲笑着其下走过的那些“不明白”的穷酸。
范乐跟着自己刚上牌的小男友顾之南手牵着手走进了风土小院。
“这地儿好,一走进来,就感觉神清气爽,空气清新。”外乡人范乐深吸了一口夏日的青木香。
“那以后咱常来。”顾之南宠溺地道,“难得你有喜欢的地儿。“
“安京空气质量的确不如海市。“海市人范乐不习惯首善之地的安京,想家得不得了,却又无可奈何,谁让全国最好的高校在安京呢。她高考那分数不来这儿,有点儿浪费。
“等你毕了业咱就回海市。“顾之南点了点范乐的鼻子。
范乐拍开男友的手,这人没啥缺点,唯一不好的就是爱动手动脚动嘴。她还不大适应,虽然暧昧了高中三年,但正式开始谈也就一个月。
门口穿着唐装汉服的美女小姐姐上前问预订。
“荷塘月色。“顾之南道。
烂大街的名字对应着天上明月地下荷的幽清。
满池青叶,几茎白荷,汉白玉折廊穿行其间。
包间百来平,荷池几公顷。范乐第一回见到这样大气的包间,“长见识了。”
顾之南捏了捏她的掌心,微微不满,太单薄了,想着席间要看顾着她吃饭,没有高考压力总该正经长点儿肉才行。
包间四面开窗,清风萦绕,荷香扑鼻,有字里行间那种出尘脱俗。
脱俗的包间里坐的全是世上俗人,桌上摆着朱门酒肉。
俗人范乐好奇,不知这地儿怎么打理的,这么大的水面,她竟然没被蚊子叮过,好想知道是用了什么黑科技。
插科打诨,打情骂俏的其他俗人,收嬉罢谑,看向了新来两张生面孔。
“阿南。”席间一个板栗大波浪的窈窕美女起身朝顾之南招了招手。
“心优姐。”顾之南松开范乐的手,往前走了一步,不快,舍不得落下小女友,但这种场合不好秀真恩爱,假情假爱倒是不妨。
“第一回见,我介绍下,我表弟顾之南。”鲁心优大方地道。
在座的人各自颔首点头。
顾之南他爹前一年才从地方高升回来,要攀他们这个圈子,还欠了不少,这回是鲁心优男友攒的局,才喊上了顾之南。
顾之南则带上了小女友来开眼界。
其他人被他小女友开了眼界。
学生妹的西瓜头,齐眉刘海,白T恤,白短裙,白堆堆袜和小白鞋,全素颜,是怎么长成这样儿的?
“这位是?”陈淮第一个没按捺住,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没按捺,人鲁心优还没来得及介绍,他就多嘴问了。
陈淮,浓眉大眼,爱好:跟美女聊五毛钱的天,做一块钱的地儿。
顾之南侧头看向范乐,“我女朋友。”他抬手在范乐的后脑勺略带表演性质地揉了揉,清楚地阐明了所有权,“要结婚的那种。”
在座不知谁,或者谁谁,轻笑了两声。
鲁心优翻了个白眼儿,打趣道:“你才刚把毛长齐,就想着结婚啦?”这圈子,三十之前结婚的凤毛麟角,三十岁都未必能玩儿够,大把大把的人排队等着他/她们玩儿。
顾之南憨憨一笑。
他跟范乐考的同一所大学,只是走的自主招生路线,降分录取,但基础分在那儿摆着,人不可能真憨,不过这一局里他一个新来的后生仔,憨态可掬比较保险。
“叫人呐。”顾之南的手垂下后自然地牵住了范乐的手,捏了捏。
“哥哥,姐姐们好。”声音很甜。
正常,这年头声优多的是,嗓子甜的妹子别地儿或者不多,但风土小院里迎宾小姐姐个个儿都是人美声甜。
范乐的声音,甜里带着奶气,有点儿一辈子也甩不掉的童音,不多,只一点点,起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怎么说呢,她六十岁的时候打网游语音,冒充二十岁的萌妹子,一点儿问题没有。
陈淮开玩笑道:“小妹妹,早晨喝牛奶了吧?”娘的,听她那声“哥哥”,怎么感觉被牛奶喷了一身,想舔。
陈淮这yin货,“小妹妹”三个字被他喊出了鸡皮疙瘩,让人不能不往糟身的地儿想。
范乐不懂陈淮的逻辑是怎么跳到牛奶上的。来之前顾之南给她做过辅导,听不懂的玩笑不用答,笑一笑就行。
这个圈子的人,有时候一句话需要咂摸几十圈,心累,有时候又很直白,高材生也会傻傻分不清。
所以范乐朝陈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嘴跟贝壳儿似的,不张。
今天之前,范乐不太能get到“这个圈子”的意思。爸妈听说她跟顾之南正式确定关系后,既欣慰又担忧。
欣慰的是,顾之南是他们知根知底的孩子,担忧的是范乐适应不了那个圈子。
这会儿,范乐已经如坐针毡了,在座的人浅笑低语,待她不远不近,但她就觉得难受。浑身上下有黏黏腻腻的错觉,不知缘何而来。
她想,离开这儿。
恍惚间鲁心优已经把在座的人介绍了一圈,一排名字范乐听得云山雾绕,再看顾之南,却是了然于胸之境,位分高低从他细微举止里表达得清清楚楚。
范乐还真是不适应。不说人人平等的套话,但她的世界里有钱没钱的人差不多,丰俭由人。
钱不分人,权分人呐。
“水儿,尝尝这个。”顾之南聊天之余抽空给范乐夹了一筷子菜,一不留神把范乐的小名给叫了出来。
“噗。”陈淮跟放屁似的笑了出来,“水儿——”
他的声音怪模怪样。
范乐不明所以,再看顾之南,少年的脸红了起来,到底才是个刚摆脱青少年头衔的大一新生。
席间其他男男女女的神情也带着促狭,水儿的脸瞬间通红,像颗树上熟的苹果,又香又甜,甜中带酸,酸而生津。
水儿有点儿羞恼,她不懂自己的小名儿有什么地方值得大家这样笑的,笑得很怪异,像有人讲了什么h段子之后的反应。
呃,其实h段子水儿也不大听得懂,但她看过那种笑。高中时顾之南的狐朋狗友偶尔会说上一个,被顾之南训斥后,他们再没敢当着水儿的面讲低俗笑话。
“水儿好啊,这个小名儿好听。”陈淮笑得越发恣意。
水儿笑不出来,只能低头吃菜。
顾之南附耳轻声道:“对不起。”
水儿有点儿眼酸,为什么只是叫了一下她的小名,就要说对不起。怪她爸妈名字叫错啦?
这一茬过去后,水儿附耳对顾之南说了声去洗手间。
洗手间在汉白玉折廊的另一头,设计的时候大约是怕万一有味儿影响包间的脱俗。
陈设自然也是豪奢的,进去真的就是洗手间,仿古款洗手台对面摆着一张矮榻,里间分别设置了马桶间和淋浴间。
水儿洗过手,在矮榻上坐了片刻,这才起身拉开门出去。
门边站着个人,吓得水儿差点儿叫出来。
他斜靠着墙在抽烟,听见开门声,侧头朝她看过去。
是席间的人,好像叫周年,约莫二十四、五岁。
顾之南对他是第一等的尊重,嘴里喊“周哥”。
“不好——”水儿想道歉来着,让人家久等了,这洗手间豪奢得有七八十平,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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