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愿醒来的时候，记忆一片混乱，几乎想不起自己究竟是谁，只记得“余愿”两个字。
她是……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下意识握紧了它们。
似乎是个赤手空拳之人。
“陛下！陛下您怎么在这里！”
一个似男似女的太监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由分说地隔着袖子抓起了余愿的胳膊。
“哎呦，陛下，朝会就要开始了，丞相和尚书大人们都等着您呢！”
余愿被拽得一晃，这才发现自己的眼前还垂着一排旒帘，被这太监一扯，登时在眼前乱晃起来。
她是皇帝？
余愿将手一抽。
“你是谁？”
太监顿时一愣，没料到皇帝力气竟这么大，顿时露出惊诧的眼神来。
“陛下，我是您身边的掌事太监，小宏子啊，您不认识我啦？”
他看看余愿刚才看着的水池子，又看看余愿比水池子还凉的眼神，似乎是在怀疑她刚才掉进了水池子里，这会儿上来的已经换了个人。
说真的，陛下这眼神可真冷啊。
虽然往常陛下也少见得有个心情好的模样，但这么吓人的表情，他小宏子也是第一次见。
小宏子在心里暗自打了个寒噤，面上却堆起笑来。
“陛下，您在水池子旁边站着不冷吗？这花园里又没个挡风的地儿，咱们去大殿上，那里一点儿风都没有，咱们去那歇歇，好不好？”
这次倒是不敢再拉余愿的手了，但这语气，俨然是把她当小孩子在哄。
余愿听出他急着催自己去大殿，便刻意站着不动。
“殿上都有些什么人？你给我一一讲来。”
“哎呦喂，陛下，你这……哎呦喂……”
这拽又拽不得，说又说不得。
小宏子一番手舞足蹈，别无他法，还是老老实实把朝堂上的一个丞相几个尚书都给余愿讲了一遍。
他倒不是不怀疑皇帝突然问这些，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只是皇帝不得势，他这个掌事太监也跟着不得势。
说到底，除了已故的秦太后和他之外，这个朝堂上下，根本没有人在意皇帝究竟怎么样，是不是生了病脑子出毛病了。
只要皇帝老老实实坐在皇位上就行——他们就只在乎皇帝这一个作用。
所以，即便他怀疑了也没有用。
没人在意坐在皇位上的那个究竟是人，是水鬼，还是真正的皇帝，他们只要“他”坐在皇位上就行。
余愿仔仔细细听完了小宏子的整个介绍，不时追问两句。
问来问去，却发现此人嘴里冒出的，都是些“武当派”“少林寺”“光明教”之类的字眼。
左右她也不急，便在小宏子焦急的目光中细细咀嚼那些信息，半晌，才恍然大悟。
“原来我是个傀儡皇帝。”
而且还是武侠小说里的那种。
“哎呦！祖宗欸！”
小宏子听闻此言，顿时如同五雷轰顶，脸上的表情像调色盘一样的精彩。
他左右扇了自己两巴掌，看起来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耳朵以示自己没听过这话。
“算我求您了陛下，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啊。”
“怕什么。”
余愿朝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们又不能砍了我的头——要砍，也是砍你的。”
小宏子猛然一怔。
陛下……？这还是陛下吗？
“小宏子，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余愿绕过愣在原地的小宏子，抬步走上回廊，仿若随口一问。
“……回陛下的话，从陛下十四岁起，至今已有五年。”
直到这时，小宏子才猛然反应过来，忙转身小碎步跟了上去。
哦，那她现在就是十九岁。
“你跟了我五年，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余愿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按理来说，她是看不见小宏子的表情的。
但小宏子却一点不敢怠慢，弯腰弓背，额上甚至出了些冷汗。
“奴才不敢！”
他条件反射地把自称改成了“奴才”。
“敢不敢你心里有数，不用说出口。”
余愿停步，回过头来，额上的冕旒随着她的动作陡然一荡，其下露出的双眼沉静如水。
“只是，你应当知道。”
“秦太后已逝，作为我的掌事太监，你现在能依靠的，就只有我了。”
尽管五年间，这张脸他其实已经抬头看过无数次，但唯有此刻，小宏子却有种被天威所摄，不敢直视天颜的感觉。
他低下头去，只深深一礼。
“是，陛下。”
余愿于是不再说话，转过头去，继续前行。
回廊的阴影一格一格地落在她身上，身着帝王衮服的少年天子，仿若穿行于时间之中。
小宏子忍不住抬头去看前面的那个背影，心中一阵恍惚。
陛下，似乎真的变了个人。
不，不对，这个时候不能这么说。
应该说，真正的陛下，终于回来了。
*
自殷朝的开国皇帝以来，朝会就是每天早晨五点，除休沐日外一律早朝。
前朝时，因为朝中位高权重的老臣实在是太多，凌晨五点朝会，老臣们通常都得两三点起，整备衣装、车马，再顶着凉风在廊下用膳。
起得早睡得晚不说，一大早吃个饼还得灌一肚子风。
年轻的臣子倒还能抗，老臣们的身体却受不了这个，常常因病告假。
为了体谅老臣们，朝会便改为两天一次，时间也推迟到了早晨六点。
到了本朝，因为一些心照不宣的原因，朝会的次数就更是改为了一周一次。
大多数日子的早晨，臣子们聚集的地方，反而成了朝中各个重臣的家宅里。
比如丞相，又比如吏部、户部两位尚书。
按理来说，朝会应该是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们向皇帝汇报大小事务，处理一些需要当面决断的问题，以及公布某些重要决策的日子。
在这个过程里，皇帝应该是最不可或缺的位置。
因而皇帝不到，朝会便不可能开始。
但在本朝的特殊情况下……
总之，当余愿来到紫金殿上时，大殿内正吵吵嚷嚷。
她隔着走廊都能听见里面的吵闹声，细听之下，便能辨认出是在讨论有关“江南水患”的政务。
“陛下……”
小宏子弓着腰，有点不敢抬头去看她的神色，偏偏又不能不看，只得偷眼去觑她嘴角的弧度。
意料之外的，他发现余愿的嘴角竟然是上翘的。
陛下，在笑……？
门口守卫的千牛卫发现了余愿的到来，行礼发出的声音引起了殿内群臣的注意，那吵吵嚷嚷的声音便忽然安静一瞬。
然而，也不过是一瞬而已。
下一秒。
争论声就再度响起，并且一如之前般激烈，丝毫没有受到余愿这个在殿外站着的当朝皇帝的影响。
余愿便真的笑起来。
她一掀衣摆，跨过紫金殿高高的门槛，在一片吵嚷之声中走了进去。
跟在她身后的小宏子连忙高声唱名。
“皇上驾到——”
殿内依然吵嚷声一片。
几个离门口近的臣子转过头来，慌忙向余愿行了一礼，口称“陛下万安”。
余愿却懒得理会，越过他们，大步向前走去。
吵嚷的臣子们挤成一团，好像沸水锅里一群五颜六色的饺子似的，早就不见早朝时该有的规整队形。
余愿一路拨开他们，向饺子堆的中心深入。
被拨开的臣子不耐转身，却发现来者正是皇帝，于是诚惶诚恐地朝余愿一礼。
这样外围的臣子被拨开得多了，饺子们的声息就一层层消退下来。
直到余愿拨开最后一层臣子，侧身从他们之中穿过去，才终于见到了吵嚷的中心集团。
两个戴官帽、穿紫色官袍的老头，一个胡子花白，一个没留胡子，正互相指责，争执得激烈，连余愿来了都不知道。
当然，也许是知道的，只不过装作不知道。
这最后一层的官员们，大约是官职都比较高，官袍不是红色就是紫色，见到余愿过来，也都只是抬手行礼，道一声“陛下万安”。
其中更是有个没穿官袍，只一身青灰色便服加官帽的，连“陛下万安”都没喊，就稍稍低了一下头。
余愿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长眉入鬓，眉目俊朗，容色略淡，唇色却是深且润泽的。
【叮！乙游模拟系统上线】
【欢迎玩家来到“乱世之珠”！在这里，你将扮演一个陷入身份危机的末代帝王，尝试在群狼环伺之中，保守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
【拉拢、打压、诱导、陷害……你可以任意发挥你的智慧和手段，但也不要忘记，这毕竟是个乙游。】
【有时候，一个完全忠诚于你的属下，会比其他任何手段都要有效得多。】
【任务一：保守自己的身份秘密】
【任务时限：5年】
【任务二：完成对至少一名男主的攻略】
【任务目标：好感度100%*1】
【为保障玩家的游戏体验，攻略目标的好感度将会实时显示在玩家眼前；非攻略目标的好感度，则会转化为“忠诚度”，同样实时显示在玩家眼前。】
【乙游模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系统便在余愿脑子里说完了这么一长串话。
她再看那个青灰色便服的臣子时，对方身侧就自动浮现出一串介绍来。
【李如辅殷朝宰相】
【好感度：19】
原来是宰相。
余愿收回视线，目光转向两个仍在争吵的老头。
【齐眙户部尚书】
【忠诚度：23】
这是白胡子的老头。
【付钰吏部尚书】
【忠诚度：45】
这是没长胡子的老头。
余愿再扫一圈周围红袍紫袍的朝内重臣们，一群人的忠诚度便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36、41、28……
一眼望去，没一个超过50的。
难怪说她是末代帝王呢。
果然是亡国之兆啊。
余愿心平气和：“两位尚书，请听我一言。”
仍在争吵。
白胡子老头说自己家孙子在少林寺学过武，处理水患流离的难民一等一地拿手，万一出个民乱什么的也能当场镇压。
没胡子老头说自己家女婿是武当派的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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