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撑不下去了?
贺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嬴夭微蹙起眉,神情严肃,想问他怎么了,只是还没问出口,她便愣住了。只因贺百岁说完那句话,就一把扑上来圈住了嬴夭,随后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浑身在细细发抖。
嬴夭被突如其来的怀抱砸懵了半响,呆立在原地,瞪大着眼,等反应过来之后,就想把他推开。
可是,她听到了贺百岁的低声祈求:“别……别推开我……”语气里满是无助和破碎。
嬴夭听着耳畔微弱的哭声,调子里还带着心碎的哽咽。
这下,嬴夭更是手脚无措,一双手半举在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感受到衣领处被贺百岁的眼泪打湿了,他的呼吸打在她颈侧,又急又乱……却让人无端接收到了他的绝望。
春不度和莲娃娃落后一步到来,看到此番情景,两人一时怒气上头。
好家伙,被偷家了!
见嬴夭竟然没有把身上的人推开,春不度神色微敛,正要上去将贺百岁掀开,却收到了嬴夭的一个眼神暗示:不要过来。
春不度:“……”
他不理解,但照做,并且感到委屈。
莲娃娃却是看得一顿乐,她用脚尖踢了踢正垂着头闷闷不乐的剑灵,嬉笑道:“哎!姐姐嫌弃你了。”
嬉笑的后果就是被春不度拎起后领丢进了池塘。
被冷落的剑灵,惹不得。
嬴夭自是没顾得上这边,她还在无助的充当着贺百岁的大型悲伤抱枕。
贺百岁极力让自己冷静,可是失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春不度和莲娃娃都打了八百个来回,嬴夭正在胡乱想着:身上的衣裳会不会被贺师兄的眼泪洗个遍呢,到时是该用清净诀还是干燥咒?
这时,贺百岁总算止住了呜咽。
嬴夭便略显遗憾:衣裳还没全打湿呢。
“抱歉小夭儿,让你见笑了。”贺百岁红着眼,有些不好意思,脸色还是苍白的,但好歹眼里有了一抹光。
嬴夭没有取笑他,她轻声问:“贺师兄,到底发生了何事?”
贺百岁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
他眼下前来这逍遥宗,本就是在失去了理智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
贺百岁被近日来的一切事情所折磨。他所信任的、依赖的师尊李不知,竟然有朝一日与魔修来往密切……不对,师尊就是魔修……
更何况,师尊的手上沾染了鲜血,沾了数千条人命……他也是同谋。
贺百岁感到愤怒,心生荒谬,却也觉得自己可悲、可笑、可怜、可恨!
他坚守了二十多年的信念,在一天内尽数崩塌,他滥杀无辜;他所敬仰的师尊,在这一天内露出了另一面,狰狞可怕。而他所引以为傲的斩妖除魔的行为,在这一天,变成了一个回旋镖,狠狠扎进了心里,刺得千疮百孔,他欠了上千条人命。
李不知,入魔了。
而且,入魔的时间不短,做的恶也不少。
要说贺百岁为何会发现这个秘密,那得从他和卜算子自酒神村一事回来后说起。
两人出去的时间不算长,短到在他们回来时,让李不知露出了几分诧异。
“师尊,弟子回来了。”贺百岁和卜算子向李不知行了礼。
李不知端坐于大殿中,勉强压下心中的不耐和燥意,极力温声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贺百岁听到李不知这般问,忙回答:“师尊,弟子遇到了魔修。”
李不知因他这句话,内心早已翻起了惊涛巨浪,可面上不显,仍是一位余威逼人却又待弟子亲和的师尊。
他先是安抚了两个弟子,再叹道:“竟然遇上这么一件大事,幸好你两人没出事。百岁,你且向为师一一说来。”
贺百岁便将他和卜算子在酒神村所看到的、遇到的尽数说与李不知。其中,还包括了和嬴夭等人相遇,经历的一些事。
李不知越听越心惊,到后面却是越听越激动。
心惊的是,怕贺百岁他们发现自己与魔修有来往,激动的是,终于找到嬴夭了,天生剑骨啊。
等贺百岁走后,李不知让卜算子留下来。
卜算子知道师尊要问什么,一向将师尊放在第一位的他,此刻却是想到了贺百岁。
卜算子脑海中忽地浮现出贺百岁,他记得贺师兄看向嬴夭时的缱绻温柔的眼神。
于是,到嘴的话就变成了“嬴夭被逍遥宗培养得很好,我们可能还得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和她建立信任关系,还望师尊再让我和师兄多去几次逍遥宗。”
天知道卜算子原本是要说“天生剑骨也不过如此,最后还得靠我和师兄出手。但她也确实有趣,身边还跟着一个剑灵。”
李不知盯了卜算子良久,那眼神看得卜算子心里一阵发毛,也不知他信了没。
最后,他点头同意了:“如此便好。你和百岁多去找找她,这‘橄榄枝’可一定要递好了啊。”
李不知摸着蓄长的胡须,老神在在,一脸莫测。
卜算子没注意到自家师尊眼底的精光和算计,低头思忖:二师兄,师弟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
殊不知,他二师兄,贺百岁此刻就在大殿的门口处。
他原本是要回自己的住处,可半路突然想起卜算子好像发现了自己对嬴夭的心意,便打算回来和卜算子商量一下,不要说漏嘴。
没想到,这一折返,就听见了师尊和卜算子的计划。
贺百岁握紧了拳,神色不明。他不明白师尊为什么要让师弟接近嬴夭,联想到之前的师尊前去逍遥宗比试大会一事,他直觉不妙。
师尊这是还不死心,想对嬴夭下手?
当天晚上,贺百岁气势汹汹闯进卜算子的房间,却没见着人。气冲冲的贺百岁一屁股坐在桌前,摆弄着桌上的茶具,玩着玩着,气倒消了大半。
月挂枝头,卜算子才沐浴完回到了屋里。他浑身湿漉漉的,发尾还滴着水,流淌了一路。卜算子心情很好,哼着小曲推开门,就看到了坐在屋子中间的贺百岁。
他眨眼睛的动作都慢了几拍,手上还握着毛巾擦着头发,瞧见贺百岁神情严肃,心下震惊之余,又不觉有趣。
随后,卜算子眼珠一转溜,开始贱兮兮了:“师兄,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你想做什么呀?”
平日里的贺百岁要是见他这样,肯定会红着耳尖,强装镇定回答:“师弟莫要开玩笑。”
可现在,贺百岁却是抿了抿嘴,缓缓说:“师弟,师尊为何让你接近嬴夭,而且还要避开我?”
卜算子心里一咯噔,有些慌张,他解释:“师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听我说!”
“嗯,你说,我在听。”
见贺百岁没生气,卜算子松了一口气:“师兄,你可还记得,之前师尊和我去寻的那天生剑骨就是嬴夭?”
“记得。”
“那次失败了,你也是知道的。”
贺百岁想起李不知黑脸黑了一个月有余。
“师尊心里不甘,他一直盼着能寻到天生剑骨,可最后竟然落在了逍遥宗。在这次对我两的‘惩处’中,师尊算到天生剑骨可能也会下山,说不定我们还能与她碰上。于是,他便让我留意着,若是能拉拢就拉拢,好歹能多一份希望。至于为什么要避开师兄你……可能,师尊还有其他打算罢。”
说到最后,卜算子的声音都小了下去,明显也觉得很没道理。
贺百岁听完他的解释,没出声。
卜算子胆战心惊地站在门口,晚风一吹,让满肩湿发的他打了一个寒颤。
“阿嚏!嘶!好冷。”
贺百岁见他被冻到,倒了一杯热茶,让他进来:“师弟,进来罢。外头冷,赶紧进来,还有,将头发擦干。”
卜算子乖顺地走过去,坐在贺百岁的身旁胡乱擦起了头发。
贺百岁见状,皱起眉将他手中的毛巾夺过,手下却是细致温柔地为他擦起了头发。
“师弟,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将头发擦起一团糟呢。”
三师兄弟一块儿长大,贺百岁和许长命同岁,又都比卜算子大五岁。小时候,每当卜算子洗完澡出来,头发永远是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他笨手笨脚地擦着头发,却怎么也弄不好,两个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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