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说得不错,陈岳本意是好的,可是他急于求成,却忘了给自己留下后路。臣猜测,他或许是太想立下功劳了,所以等不得一样样来,为了凑齐人手,陈岳派人抓了太多人来做劳役,最糟的就是他驻军的折腰城,城南有一户人家里有六个儿子,竟统统都被抓走,连一个也不给他们剩下。”
“家里的儿子全抓了?那岂不是耽误农时?”纪文晏听出不对。
“陛下英明神武,果然一听就明白了。”江涵玉点点头,“正是耽误了农时,影响了荆州一地一年的收成,不幸的是,去年又正逢难得的旱灾,出现了流民,流民中有人聚集起来举事,虽然陈岳及时发现并镇压下来,可他激起民变,已是事实,我想朝中诸位重臣是讲理的人,既不能忽略他犯下的过错,又不能忽略他立下的功劳,这才举棋不定。”
纪文晏还是第一次知道荆州民变一事的来龙去脉,她在上朝时只觉得底下人吵得她头疼,根本一句都没听得进去,经过江涵玉一番分析,她终于懂了。
“什么功劳!他为了一己私欲,耽误农时,害了这么多人,那群昏官,竟然还护着他!”
她不由得用力拍响桌子,茶水都飞溅出去。
安麓慌忙上前,擦了桌子,又给她换一杯茶。
作为近侍,他经常见到陛下发怒的样子,但为了国家大事发怒,这还是第一回见,真新鲜。
见了安麓的举动,纪文晏方回过神,她忍不住苦笑一声,朝江涵玉说:“抱歉,我失态了。”
江涵玉反而被她道歉吓了一跳,慌忙起身,鞠躬道:“臣不敢受。”
纪文晏平静下来,莞尔道:“不用紧张,升平公主是朕的姑姑,你不是外人,何况你说的话都是持重之言,于国有益,便是点选为仕也是配得上的。”
她话锋一转,又问起计来:“既然表哥能深剖其理,想必心中早有神策。”
江涵玉摆手道:“神策远远谈不上,但臣确有一策。”
“哦?快些说来。”
面对帝王,江涵玉自然不敢吊她胃口,将胸中计策娓娓道来:“陈岳此人沿害荆州甚广,究其根本,在于他并不擅长理政却拥有了过大的权力,折腰城无仗可打,无官可压服之,才渐渐的养虎为患。以臣所见,不如将其放在合适的地方如鹿交城、沿溪城这种常常交战的位置。陈岳擅长治兵,鹿交城临金国,沿溪城临西番国,这两地君暴民蛮,动不动就擅开边衅,挑衅我大棠,是该用陈岳去教训一下了。”
兴兵自是不该,可若是遭到挑衅而反击,朝臣也无话说。
纪文晏自忖不通国事,可是在奉天殿端坐几日,她却发现那些社稷民生似乎也没有她原以为的那样宏大。朝堂之上,诸位大臣偶尔也会争些口舌之利,若他不亲自转圜,这些大人反倒要为了点细枝末节斤斤计较。如陈岳一事,这些满嘴动不动就“臣忠心日月可鉴”的大人们却从未告诉她此案究竟有什么问题,他们只顾自己吵架,却将一件如此重要的事拖延了这么久没有处理。
唯有这位便宜表哥对她说了实话。要说忠臣,在她看来,这个身无实职的江涵玉才是皇帝的忠臣。
纪文晏不由得重新打量这位亲戚,对他的好感也绝不再拘泥于他的绝世容颜,而是因他的才干所正视。
“早该问计于你,否则当初也不至于将陈岳错放在荆州了!”她不由得感叹道。
说完这句话,气氛再一次变得古怪。
纪文晏轻车熟路,当即往安麓看了一眼,这回却连安麓也略迟疑了下,才小心翼翼上前,为这位记性过差的贵人答疑解惑:“是……先帝将陈将军放在荆州。”
哦,原来她刚刚说了先帝的坏话。
纪文晏扫视一圈,见屋中只有她、江涵玉、安麓三人,便洒脱一笑:“无妨,此是国事,便是父皇也有考虑得不周到的时候,只要你们别把这话传出去就行了。”
“奴婢一定守住嘴巴,不敢向外面透露一个字!”
“臣遵旨,今日与陛下的谈话唯入六耳,永不外泄。”
二人都对纪文晏举指起誓绝不外传。
安麓和江涵玉都被这话吓得不轻,可同时,在恐惧之余,江涵玉也对面前这位既熟悉又感到陌生的皇表弟有了全新的看法。
来之前他就想到陈岳来去牵涉到先帝,需得慎言,碍于此有些话并不敢讲。可是皇帝如此大方,他若是还要遮掩,岂非有负皇恩?
因此,在纪文晏点头后,他继续说道:“依臣愚见,当年先帝将陈岳由边塞召回又放在荆州,实是担心让一将久治一地,庶民只知有陈岳而不知有棠,如今看来,先帝对陈岳相当了解,陈岳此人果然是自行其是。”
纪文晏忍不住嘴巴痒,开口道:“这样的人,或许该在他头上摆一个上官来管束他吧?”
江涵玉笑了起来:“陛下英明,臣也是这样想的。”
纪文晏很惊讶,不由得重复了一句:“你也是这样想的?”
“正是。”江涵玉道,“方才臣提到鹿交城和沿溪城,并非是随意举例,而是因为鹿交城所处青州和沿溪城所处凉州都有手腕强势的刺史所镇守,这两地的刺史皆善于理政,他们完全有能力控制住陈岳,不让他多生事端。加上陈岳此番激起荆州民变,他本就有罪在身,如若您把他调走,那么他所立下任何功劳都是将功赎罪,几年时间完全不可能建立威信。至于以后么……再过几年,您则可派人检查一下他在新地做得好不好,若是不好,可以再行调走,或是派新的年轻将军去他身边监视并学习,为我国再培养一英才。”
这次,纪文晏半晌无语。
她并非不赞同,而是没有想到江涵玉的献计竟考虑得如此妥帖周到,和他相比,朝堂上那些作崇论吰议的一品高官简直就是尸位素餐,真不知皇帝陛下怎能忍他们这样久!
“表哥。”纪文晏道,“还没问过,你取的什么字?”
江涵玉一怔,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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