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鸢收到消息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偏头看了眼窗外，外面仍如白昼一般敞亮。
圣彼得堡的冬天总是让人抑郁，连续好几个月见不到太阳，生活在黑暗与阴郁里，终日昏昏沉沉，即便是虞鸢也总有那么几天什么也不想干，只想窝在暖融融的被子里就此长眠下去。
才进入五月没多久，白日报复性出现，一天的时间被拉扯的无比漫长，虞鸢投入画作时经常恍惚，一画就是一整天。
正打算画最后一笔，手机再次振动，汪桐没有收到答复，忍不住再次发消息催她。
没有画展、采访之类的工作二人没有见面的必要，但汪桐总怕虞鸢会在家或者画室猝死过去，会时不时叫她出来聚聚。
虞鸢放下笔，站在窗边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身体。
街边演奏恰在此时开始，卷发小哥抱着吉他靠在河岸边，沙哑的嗓音，慢悠悠的小曲，路人稍作停留，又从他面前走过，许多坐在露天餐厅享受美食的顾客被他的歌声吸引，惬意地看了一会儿，低头切下一块牛排。
画室在有几百年历史的古董建筑里，楼下是一家面包店，听见一声清脆的铃响，有人推开大门，浓郁香醇的面包味悄然而至，虞鸢将杯底剩下的最后一口咖啡喝完，脱下满是颜料的围裙。
她不喜欢社交，画室却选址在最热闹的涅瓦大街，约会吃饭都很方便。
沿河一直走到拐角，穿过许多正在作画的街头艺术家，再拐入一条街巷，汪桐站在餐厅门口冲她招手。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这间极具复古气息的餐厅里还是停留了许多人。
和虞鸢单独吃饭没意思，汪桐叫了许多人，菜是一道一道上的，不着急填饱肚子，与其他很多客人一样，更多的时候是在聊天。
虞鸢不怎么吃东西，也不说话，懒洋洋地窝在沙发角落里看他们。
这样的场景在夏季时有出现，因为白昼太长，拿来睡觉未免缺点意思，所以在夏季的邀约虞鸢几乎不会拒绝。
他们已经习惯了虞鸢在聚会中的沉默，但这次不知道怎么了，汪桐好几次强行把话题引向虞鸢，虞鸢不得不打起精神回话。
在他第五次把话递给虞鸢时，虞鸢终于按捺不住，悄悄扯了扯汪桐的衣服，皱着眉问：“你发什么疯？”
“怎么一上来就骂人？你回国一趟变暴躁了。”
虞鸢冷眼睨着他：“为什么老让我说话？”
“大家一起闲聊，你凭什么开小差？”
她从前开小差也没见汪桐怎么样，独这次抓着她不放。两人对视一阵，汪桐先败下阵来。
“我不是看你最近失恋了吗？我怕你想不开，你又不是不知道，干你们这一行的……”
“我什么时候失恋了？”
“你还装？”汪桐怒道，“都回来快两个月了，你除了去参加了一次你师兄的画展，每天就是家、画室两点一线，也不说要回国，也没说有人来看你，谁家谈恋爱谈的跟丧偶似的？”
“你突然让我订票我就觉得仓促，我还以为你着急回来，现在想想，你当时连电话号码都换了，可不就是闹掰了急着要走吗？”
“听哥一句劝，”汪桐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恋爱嘛，分分合合很正常，伤心几天就可以了，千万别做傻事。”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地训诫虞鸢，汪桐唠叨得没完没了。
这事要解释起来太麻烦，少不得又要被问东问西，虞鸢不欲多说，敷衍地点点头。
汪桐一看就知道她没听进去，继续劝道：“远的不说，你看你师兄，每次恋爱都说是真爱，每次都说喜欢的要死，每次都失败，现在不也活的好好的？你也会好的，你现在觉得没有他你就活不下去，但只要过几天……”
虞鸢越听越纳闷，忍不住问：“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来我要寻死觅活了？”
汪桐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你都不说话！”
“我以前也不说话。”
“你也不出来玩！”
“我以前也不出来玩。”
汪桐被哽了一下，继续说，“反正你就是不开心，你就是难过了，我能感受得到！”
虞鸢眉头一皱，想反驳，汪桐立刻堵住她的话头，“你别说你没难过，你说了就是在狡辩！”
“……”
虞鸢自觉这两个月的状态与过去十年不无不同，除了发呆、走神的时间多了一点，有些时候会抗拒睡觉，不那么遵守日程表……反正虞鸢没觉得她有哪里表现出难过，硬要说也是气愤更多。
一直聚到晚上十一点才散场，虞鸢租的房子在学校附近，汪桐随手把一个在画廊实习的学弟推过来，说他和虞鸢住在一个街区，让他送虞鸢回去。
虞鸢让他一起上了出租车，问了具体住址，让司机开到一个离二人家都近的地方。
下车时学弟抢先一步付了车费，虞鸢在学生时期受到了沈斯奕的诸多照拂，自觉也要照顾师弟师妹，掏出钱包就要拿钱给他。
学弟红着脸拒绝：“学姐别和我客气……如果可以的话，学姐能告诉我一下联系方式吗？”
虞鸢拿出手机。
二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因为方向不同，需要在下一个路口分开，但他执意要先送虞鸢回家。
虞鸢正想开口拒绝，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往前走了几步，那人已经走入一家商店，虞鸢看见他的侧脸，暗道自己多心，心里想的那个人应该还没完全恢复，怎么可能正常行走？
他应该有话要说，已经送到楼下仍不走，欲言又止地看着虞鸢，经过刚才一打岔虞鸢实在没有心情，想要把他打发走。
一抬头，浑身僵硬，虞鸢怔怔地看着对面。
李叙与孙杭今天才到，连订的酒店都没来得及去，一下飞机就往这边赶，等了三四个小时，等来了虞鸢与陌生男人一同回家。
孙特助都不敢去看总裁的脸色，以为他会发作，他却只是垂眸坐在轮椅上。
“回酒店。”
孙特助悄悄松了口气，扶李叙从轮椅上站起来，李叙正要坐进车里，视线不期然与虞鸢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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