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期末的金雪池连续睡了两整天,其间一次都没醒。孙婕霓以为她死了,喊了几个女校工来,几人七手八脚掐人中、摸脉搏。金雪池懵懵懂懂睁开眼,大脑尚未缓过神来,看了这么多陌生人围在床边,以为是在做梦,遂闭上眼继续睡。
事后,孙婕霓感慨道:“你怎么这么能睡?”
“我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三小时,很累的。”
“So,你就毕业了?”
金雪池点了点头,“等到七月中旬,毕业证就发下来了。”
孙婕霓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看对方的意思,是丝毫不留恋大学生活、圣约翰以及自己的,或许觉得也还可以,但绝不至于满怀深情。“那你接下来干什么?”
“我目前的计划是去苏州或者南京找工作,反正手里还有一些钱,两三年内是够的。短期内,我把出租屋退掉了,就住宿舍,距离闭校还有一段时间。”金雪池道,“你要约我出去玩吗?”
孙婕霓露出一丝讥讽的笑,“谁要约你出去玩?”
“哦。”金雪池点了点头,“那我白天就去图书馆了。”
她不是去学习的,是去看闲书的。离开圣约翰后,就不能免费看到这么多闲书了,且看且珍惜吧!
自从来到上海,她不是为学业所烦忧,就是为薛莲山所烦忧,现在两件事都彻底地结束了,她头一回可以心无旁骛地休息。等到录取通知书下来,又要继续为生活奔波了,下一次停下脚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人生居天壤间,忽如飞鸟栖枯枝。我今隐约欲何为?
然而这样轻松、平静的日子甚至没持续到录取通知书发下来的时候。七月七日晚,流言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经上海,嗡嗡地扰乱着这座城市;到了七月八日早上,报纸加急印出来,上海就在白纸黑字的重磅新闻里摇晃了:日军进攻宛平城!
金雪池看到报纸,脑子空白片刻,知道这是真的要打仗了!
倘若老豆在的话,她并不会这样恐慌;但此刻身边并无信得过的亲友,她的生活和交际能力又很低下,只在上海这样方便的大城市里能勉勉强强生活着。一旦开始打仗,交通、通讯、物资出了问题,那她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金雪池在校门口心神不宁地转了几圈,感觉不能往江苏跑,应该去内地,要么就......武汉吧。现在就是等毕业证了,毕业证一下来,她立刻走。
十六号早上拿了毕业证,她正在宿舍清东西,隔壁的女生就来敲门,告诉她说:“楼下有人找你。”
金雪池连忙盘好头发下楼,心中蓦地一惊:是定青!
定青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就并肩往后门口走,走至无人之地时,他开口说:“薛先生有位朋友叫王厚德,现在住到薛公馆来了。”
金雪池又是一惊:“啊?为什么?”
“说是水龙头没关,房子被水淹坏了,现在在重新装修,住不得人,就来借宿。”定青答道,“薛先生现在在徐州,我拍了封电报过去说明情况,他......呃,他让我问你愿不愿意暑假去薛公馆住。你可以选择,不愿意就算了。”
他自己也觉得很尴尬,因为自家先生和这位金小姐分手已久了,他不知道这闹得是哪一出,怎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又请金小姐来玩?金小姐都无语了。
金雪池没说话,是因为在想:薛公馆处于监视中。
但这是他的事,她从对他魔怔一般的感情漩涡里挣扎出来并不容易,既然出来了,就该再也不回头。毕业证正好是今早到手的,老天都催她走。
但是......她欠他很多很多钱,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自食其力挣到那么多。倒不如一次性用人情偿清。她想到这个理由,几乎是高兴起来,对,我欠他钱!白花男人钱,这样的习气是很不好的。我理应——
她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宿舍,一把提起行李。孙婕霓猛地回头,挑着眉毛问:“这么开心?”
她板住脸,“我很开心吗?”
“你的表情像听说日本打了败仗一样。因为准备走了?”
她刚刚让定青在楼下等着,听孙婕霓这么一说,心中又动摇了,觉得自己好没出息。于是从单肩帆布包的夹层里掏出骰子,心想:双数就去,单数就不去。
抛出来一看,三点。她又想:这不算,三局两胜......算了,这种想法出现的时候,也不用再抛了。
金雪池把骰子塞回去,扶着门框对孙婕霓说:“好吧,我确实开心,但并不是因为要走了,和你分别还是让我挺不舍得。有缘再会。”
孙婕霓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动听的人话,又想到时局不稳、家国动荡,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渺若游丝,今日一别,不知是否还有相见之日?鼻子一酸,险要落下泪来。等她把眼泪憋回去,准备回一句不痛不痒的话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天哪,你有没有心啊?
金雪池显然是有心的,她自认为那颗心的情感还很丰富,此刻抱着大包小包坐在定青的车上,简直产生了恍若隔世之感。上海和从前的上海大不同了,就这半个月里,黄浦江上就多了十几艘战艇,人也越来越多,都是从北边迁移来的。然而她还是坐在车的后排,往薛公馆去,命运在怎样的境况下都是如此。
不,这一次她不是去跟他谈情说爱的,她是去帮他的。等他一回家,她就该走了。
正如定青所言,一位陌生的矮个子男人正在沙发上听收音机,听一句啧一声。见金雪池跟在定青后面回来,他流露出些许惊讶,“这是哪一家的小姐?”
金雪池道:“我姓金。”
“金小姐,幸会。敝人王厚德,是一位电影监制,和薛先生交情颇深,现在房子坏了,就借宿到这里来了!金小姐是薛先生的什么人?”
金雪池密切注意着他的神色,“我是他过去的女朋友。”
王厚德心想:原来是过去的风流债!“我只听说他和他现在的女朋友去徐州了,定青告诉我的,是不是?一去去了两个月,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定青在路上已经告诉了她是矿难的缘故。如此看来,此事捂得密不透风,外界尚且不知道。而一个电影监制和薛莲山之间不存在同行竞争,跑到薛公馆来监视,大概是个汉奸,替日本人来的。日本人的手伸不到徐州,在上海的势力倒是越来越大,等他一回来,大概就能逼着他把矿场的控制权交出来。
哦,金雪池电光火石地推理出来,日本人怕他直接跑了,毕竟女朋友都带上了!
薛莲山确实可以直接跑了,在徐州听到卢沟桥的事情后,就可以往内地跑,或者直接出国。那么叫她来是为什么呢?他不打算跑?不,他不跑不行,日本人现在已经敢在大街上抢劫了,对付他一个手无实权的商人费不了什么功夫。但他想回一趟上海再跑,因为他半生的积蓄全在这里。
他让她来,是希望放松日方的警惕,证明自己还是要回上海的,以免对方见他久不归家,直接硬闯苏兴公司。
金雪池当即便说:“他又有女朋友了?”
王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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