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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朝向

小说:

我把炮灰剧本撕了

作者:

春醒时分

分类:

现代言情

北窗书架顶上那截茎秆完成方向调整的那天早晨,沈知意是在阳光房发现这件事的。她推开北窗书店二楼那扇浅木色门的时候,门轴转动的余音在走廊里拖了一小段才散尽。屋子里很安静,比阳光房更安静——阳光房的安静是被呼吸和翻页声填满的,这里的安静是空的,像一间还没有人开始使用的屋子。她端着从楼下带上来的半杯热水,走到书架前面,弯下腰看了一眼那截茎秆的姿态。

叶片已经转过来了。她蹲下来仔细看,从第一天朝向东南方的角度,现在已经转到了大约正北偏东十度的位置,比上周减少了将近三十五度的偏差。她伸出手指,在叶片上方大约一指宽的位置悬停了一下,感受着北窗散射光在这片叶面上留下的温度——凉的,均匀的,像是一张永远摊开的白纸。叶片的边缘已经完全展开了,叶脉的走向比在阳光房里的时候更宽一些,像是一张被重新绘制过的地图,每一根细脉都在以更舒展的弧度抵达叶缘。她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它转过来了。”陈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知意转过头,看见陈苑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薄毛衣,手里拎着那只布袋,袋口露出一截新麻绳的边缘。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走到书架前面,跟沈知意并排站着,低头看了一眼那截茎秆的叶片朝向。“大概转到了正北偏东十度左右,跟北窗的光照方向已经基本对齐了。比我预估的时间快了两天。”她伸出手,在叶片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叶片的面积比在阳光房里的时候大了将近三分之一,像是北窗的散射光让它用更大的叶面来补偿光照强度的不足。叶脉的走向也变了,变得更平直,没有阳光房里那种因为追踪直射光而产生的弯曲弧度。”

沈知意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搁在书架顶面的边缘上。“它跟留在阳光房那株已经不一样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确认一件她自己刚刚才完全理解的事情。

“不一样了。”陈苑把手收回来,搁在布袋的边缘上。“留在阳光房那株的叶片更小,颜色更深,叶脉的弧度更明显,像是始终在追着光跑。这株的叶片更大,颜色更浅,叶脉更平,像是已经不需要追着光跑了,光自己会从所有方向均匀地落下来。”她蹲下来,把布袋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那只浅口碟,碟底的海绵已经有些干了,她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水壶,把海绵重新浸湿,放回陶盆旁边。“像是那些被送到新位置的植物,会在新的光照条件下重新组织自己的形态。它们不会把原来的生长方式带过来,而是会创造一种新的方式来适应这里。像是这间屋子本身也在塑造它,用北窗那面墙的朝向,用散射光的强度,用书架顶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把它塑造成一株只有在北窗才能长成的植物。”

沈知意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她走到窗台前面,看了看那盆已经在这里长稳的白杨枝。它的叶片确实比阳光房那株大了一些,颜色也深了一些,边缘的锯齿更明显。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叶片的边缘,指腹在锯齿的凸起处轻轻划过,凉凉的,光滑的。“陆老板今天在楼下吗?”

“在。她刚才在整理旧书,说要把书架最上层那排传记挪到下面来,给这间屋子腾出更多的空间。”陈苑站起来,把布袋口扎好,“她说这间屋子以后可能会比阁楼的使用率更高。北窗的光线在一天之内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上午和下午的温差也比阁楼那边小。阁楼上午冷,下午西晒的时候又热,很多人坐不住。这里从早上到傍晚都是同一个温度,像是专门为这间屋子调过的。”

陈苑走了之后,沈知意一个人在那间屋子里多待了一会儿。她在窗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看着北窗外面那条窄巷和对面居民楼青灰色的屋顶。巷子里有人在晾衣服,一根细细的晾衣绳从三楼窗口伸出来,上面挂着几件颜色很淡的衣物,风一吹就轻轻翻动。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架前面,弯下腰又看了一眼那截茎秆的叶片朝向。它还在调整,虽然幅度已经很小了,但那种调整还在继续。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那是陆老板昨天给她的空白标签纸,她昨晚在家里写上了阳光房那边第一株绿萝的来处和日期,但还没来得及贴上去。她把那张纸展开,看了看上面的字,又折回去放进口袋里。

她回到阳光房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老张正坐在靠墙的桌子前面,那本深灰色的本子摊开在桌面上,那片干枯的叶子已经被她取出来放在了桌面的左上角,叶柄朝着窗户的方向。她正在写,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不急不慢,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走一段已经走熟了的路。沈知意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出声打扰。老张写完了那行字之后才抬起头来,把笔搁在页缝中间。

“北窗那边转过来了。”沈知意说。

老张点了点头,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干枯的叶子的叶柄位置。“转过来了就好。它在那里会跟在这边不一样。北窗的光从北面来,没有直射光,叶片的朝向会比这边更稳定。这边的茎秆每天早上都要调整方向,因为东窗的光从东边来,下午又偏到西边,叶片跟着光来回转。北窗的光没有方向的变化,早上从北面来,下午也从北面来,它只需要转一次,然后就不再需要动了。”她说完之后把笔重新拿起来,翻到下一页,开始写下一段。

老太太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衬衫,领口处系着最上面那颗扣子。她在老张对面坐下来,先看了看桌面左上角那片干枯的叶子,叶子的边缘已经完全卷曲,颜色从暗褐变成了更深一层的墨褐,像是已经在纸页之间完成了自己最后的干燥过程。“那片叶子还在。”她说。

“在。写的时候看它一眼,像是确认它还在那里。”老张写完了那行字,搁下笔,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叶子的边缘,指尖在叶脉的纹路上轻轻划过。“它现在已经完全干了,叶脉比新鲜的叶子更清晰。像是时间在它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老太太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点了点头。“你写多少页了?”

“第三十五页。这本本子还剩大概十页。”老张把笔重新拿起来,“写完之后我想让它跟那片叶子一起待在口袋里。不急着换新的。”

小顾推门进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薄毛衣,袖口的扣子系着,袖口边缘那道铅笔灰痕还在。她手里那本浅蓝色的本子已经翻到了最后几页,剩下的空白页已经不多了。她进门之后没有先走向椅子,而是先走到窗台前面看了一眼那株留在原处的茎秆——它的切口已经完全愈合了,新长出来的叶片在晨光里泛着稳定的光泽。然后她走向椅子坐下来,翻开本子,拿起笔。“第六十句。秋天来的时候,那些已经完成扎根的茎秆会被送到一个新的位置。它们会在新的容器里重新开始自己的生长,用同样的节奏但不同的光照条件,走出不同的路径。”

她写完之后把笔搁下,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这本本子还剩大概三页。写完之后我会停一段时间。不急着换新的。”她把本子合上,手搁在封面上,“像是那些被送到新位置的东西,需要一段时间先在新环境里站稳,才能确定接下来该怎么写。”

林薇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高领薄毛衣,领口处露出一截细细的银链子。她手里那本素白色的笔记本已经比新买的时候厚了将近一倍,封面边缘的折痕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形态。她进门之后没有先走向窗边的老位置,而是先停在门口,看了一眼老张桌面上的那片干枯的叶子,然后才走向窗边的位置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拿起笔。“第二十一行。”她写完之后把笔搁在纸页之间,侧过头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的树冠。树冠的边缘已经比上周又向内收了一些,最外层那些开始卷边的叶子正在一片一片地完成自己的收束。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我写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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