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姨上了年纪,有午睡的习惯。
送她回卧室后,云柚穿过那条户外连廊,走进那间给她和薄斯年准备的客房。
客房空置着,他人还在茶室。
雕花的轩窗外,雨势渐小。
又没小到能背着画架上山的程度。
云柚略作坐了会,挎上尼康微单,撑伞出门,沿着蜿蜒山道,走进后山密林。
两点一刻。
薄斯年发来消息:【出去了?】
云柚:【嗯,在后山。】
薄斯年:【需要帮忙吗?】
云柚:【不用,就拍些照片。】
薄斯年:【一个人别走太远,有事随时打给我。】
云柚目光落在“随时”二字上,默了默,【好。】
她装好手机,扶着吊桥绳索,望着清澈潺潺的山泉,有片刻的出神。
而后继续漫步前行,来到山泉上游。
岸边有一棵合围极强粗壮的榕树,云柚旋出微单的镜头,从全景到特写,细致记录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榕树。
主干并非单一圆柱,万千的气根如绳索一般死死缠绞住寄主樟树的躯干。虬枝盘结狰狞交错,浓叶蔽天,无声争夺着原属于寄主的天光和雨露。
绞杀榕,后来居上的索取者。
秋雨簌簌,山泉泠泠。
山林间的植物千千万,云柚也说不清,为何独独这棵树会触动自己。
她凭着此刻的心情而动。
*
下山时大约四点。
回到客房,薄斯年在远程开会。
他分神看了眼她,目光很快移回电脑屏幕,眉峰蹙起,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冷冽气场。
与照片上的明媚少年判若两人。
云柚从行李箱里取画笔颜料,轻手轻脚地搬着画架,绕到后院的檐下。
盘腿于坐垫上,阖眼冥想。
背后的屋内响起脚步声,面前的雨珠敲打石阶,远处的古青铜钟随风轻晃,清泠铃音悠悠漫开。
秋风包拢着她,思绪慢慢飘远……
说起来,云柚并不清楚薄斯年和小姑之间的始末。
2019年她高考不久,两人订婚。
大学期间,她甚少回云家。貌似是大二寒假回去过年,得知小姑突然出国。祖父发话,家里不准再提起这个人。
即便那会,她也没察觉两人已分手。
次年大三,学校要求社会实践学分。她开始关注企业招聘信息,无意间搜到关于薄斯年的资讯。
有媒体锐评——“智慧社区”是他重病隐退数月后,给全体股东下的一剂强心针。东方盛和的管理格局,即将迎来新一轮的大洗牌。
至此,云柚才隐隐有了些猜测。
再之后就是9月,惊见他的腿伤。
云柚一直告诫自己,别去深究过往。
在这段短暂的婚姻里,薄斯年完全尽到了丈夫的责任,各方面都无可非议。
有时候,她反倒会替他惋惜。
但愿不久的将来,他还能得遇良人。
忽然,腿上一沉。
有团热乎乎的不明物压进怀里。
云柚睁眼一瞧,“咪,这里不让睡觉。”
咪听不懂,专心致志地添湿爪子,再去梳洗后颈的黄白软毛,圆脑袋一拱一拱的。
末了,还有恃无恐地将下巴搭在她膝头,眯起眼打呼噜。
云柚继续盘腿坐着,提笔蘸湿,调匀颜料,全凭上半身灵活动作。
注意力分给咪一半,脑海时而走神。
等意识回笼时,洁白无瑕的画布上已勾勒出一棵碧绿参天的植株,绞杀榕。
与之前的“闺秀扮相”毫无干系。
云柚笔刷顿了会。
然后继续往上填充颜料,不再是单调的绿。至于会是什么,只有落笔后方能揭晓。
山间的云团翻涌流转,隔着一层朦胧雨雾,瞬息万变。
临近饭点,山间小院热闹起来。
住家阿姨开始准备晚餐,纪南屿在跟明姨插科打诨,怀里的咪也睁眼伸个懒腰,跑到墙角的自动投喂器前酷酷地炫饭。
云柚拍了拍黑色休闲裤上的猫毛,手心撑住坐垫,站起身来。
许是起身太急,眼前骤然一黑。
身形不由得踉跄着向后倒去——
一只温热的大手及时揽住了她。
云柚下意识看向自己右肩,是分寸恰到好处的绅士手,只是虚虚轻扶,力道克制得极好。
但将她几乎半拢进他怀里,韵浓的沉木气笼罩而来,清冽沁凉,存在感极强。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线:“没事吧?”
云柚定了定神,摇头道谢。
薄斯年适时松开她,目光落在画架上,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这是……”
他问:“怎么会想到画它?”
云柚回想了下,却是怎么都记不起缘由:“好像是它自己钻进了我脑海。”
于常年浸在数据与报告里、凡事讲求逻辑的人而言,这话未免有些玄幻。
薄斯年却是没有质疑,“看来山里真的有灵气。”
云柚望向暮色四合的后山,昏昏沉沉:“如果山神真的有灵,就让我愿望成真吧。”
薄斯年偏头,“什么愿望?”
云柚仰头回看他。
男人背光而立,身形浸没在阴影里,侧脸轮廓在她眼中微微发虚,线条朦胧晕开,神色沉敛难辨。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那张老照片,想起那个明眸朗俊少年的笑脸。
头脑一热,心里话就吐露了出来。
“愿你早日遇到真正的薄太太。”
薄斯年眼眸微微一眯,敏锐洞穿她的话外音:“你是觉得,自己像这棵绞杀榕?”
语气透着些不可思议。
“不像吗?”
“都是攀附而生,借着大树抢占恩泽雨露,挤占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位置,掠夺本该属于别人的温暖,到最后把彼此都困进藤笼里,进退皆是窒息。”
她低眸自嘲,落寞转身,纤瘦的背影摇摇欲坠,下一秒险些就要栽倒……
“云柚!”
薄斯年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
灯光下,她眸光涣散无神,白皙脸颊覆着一层异样潮红,隔着薄薄衣料,都能感受到她手臂传来的滚烫温度。
他手背轻贴她额头,皱眉:“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
云柚抬起手,擦着他指尖也摸了摸,小声反驳:“还好……不是很热。”
纪南屿恰巧路过,撞见两人抱在一起,远远躲开:“你们继续啊,我啥也没看见。”
“回来!去给她找退烧药。”
纪南屿当即折返回来,凭着医生的基本经验,观察云柚的面色,“看着不算严重,应该就是白天着凉了。我去拿体温计,先给她量量。”
薄斯年:“直接送我房里来。”
“成。”纪南屿很快走远。
薄斯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自己能走吗?”
她揉了揉太阳穴,“能的。”
“好,那你走前面。”
说着松开手,跟在她身后往二楼走。
其实,云柚眼前已有些眩晕,走在平地上勉强能克服,但赶上一层层的台阶,两只脚就明显不利索了。
三层台阶就绊到了两次。
薄斯年眼见她要栽跪下去,从后将人及时捞住,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抓紧了,我抱你上去。”
云柚不敢,挣扎着抓紧了一旁的楼梯扶手,“你能行吗?要不还是让纪院长来吧。”
周遭的空气倏然转冷。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云柚甩了甩昏涨的头,貌似也察觉到话里歧义,含混解释:“我是说你腿不行,不是那个不行。”
“……”
薄斯年不再跟个病号计较,直接扯下她两只手,将人打横抱起。
云柚吓一惊,慌忙抓住他衬衣前襟。
然后就听见,男人蓦地深吸了口气,“别抓那里。”
云柚乖乖松手,双臂攀上他后肩,抓紧,“这里呢?”
她是侧趴在他怀里的,脸颊刚巧贴着喉结,本就发着高热,肌肤温度灼人,微微转头蹭磨间,似擦出一连串的细碎星火,蚀得人喉头发紧,又痒又麻。
薄斯年又是深吸气,喉结滚动:“脸枕到肩上去。”
“嗷……”脑袋软软一歪。
随后他稳稳抱紧她,一步一顿,沿着楼梯往上。
怀里的人半阖着眼,仍不忘他腿上旧疾,严正叮嘱:“抱到楼梯口就行,后面的路我自己能走。”
“楼梯口就对着屋门口,你还想往哪里走?”
“好问题,让我想想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