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星隐没于东边,一缕晨光刺破墨色云层,整座城池慢慢从沉寂里苏醒。
“阿姝,你早些回来。”谢薇叮嘱将要出院的冯姝。
“好。”
永康县的朱镇坊。
朱镇坊内皆是南北商行以及镖局行栈,来往的不仅有商家贵人,江湖豪客也是络绎不绝。
冯姝四下看了看,有不少商铺伙计笑着招呼她。
“姑娘,进来看看啊,看看不要钱的。”
“姑娘,可需要雇个身强体壮的护卫?您瞧瞧我们这儿的大块头,凶神恶煞,寻常鬼怪都不敢近身!”
“姑娘,押送货物就选镇远镖局准没错,十送十稳!”
冯姝脚步不停,似是对这些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只是,走了几步远后她又回过头来,在镇远镖局门口站定。
抬眼便见门楣上高悬一块黑檀木鎏金匾额。“镇远镖局”四个大字沉劲有力,虽被日晒雨淋磨去几分光泽,却依旧气派压人。
“当真十送十稳?”冯姝出声询问立于门口的镖师。
“那是当然,姑娘随便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门口的镖师个子高大魁梧,声音洪亮。
冯姝点了点头:“早年间听说过这个镖局的名号,听说是以赈济百姓而扬名江湖的。”
“何止何止。”镖师也不谦虚,得意道:“旁的镖局所押送之物,不是被山匪劫去便是丢失不见,唯有我们镇远镖局所送货物,万无一失。姑娘您请看,那几家镖局清冷无比,再看看我们镇远,人出人进。”
他的声音不算小,引得周围不少行人侧目,就连他口中所说的那几家镖局也听见了,面色难看起来。
“你做生意便做生意,何故贬低他人?”一个镖局的镖师忍不住怒喝道。
“若连实话都听不了,我看你们还是早些关门吧!”镇远的镖师哈哈一笑,嘲讽意味十足。
“你!”那人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冯姝扯了扯唇,随着镖师走进去。
“姑娘,您要押送什么货。”
“一袋寒沙。”
一袋沙子?
镖师一愣,随即便狠狠皱眉,“沙子何处不有?你竟是让我们镇远镖局给你运送沙子?我看你是存心来捣乱的吧!”
从有镇远开始,他便一直在镇远了,什么金银珠宝什么达官贵人他没送过?还保护过皇亲国戚呢!
他上下打量冯姝,眉眼带着淡淡浅笑,语气漫不经心的,分明不是诚心来找他们合作的。
哪有人会让他们运送一袋沙子的?一袋薄沙,恐怕还未走出东都城便撒了!
镖师面上一沉,冷冷道:“姑娘,镇远可不是你随意闹事的地方!我看你身子如此孱弱,还是回去吧,免得在这丢了性命!”
冯姝闻言,丝毫不慌,反而还以极为悠哉的姿势在椅子上落座,“不是说十送十稳吗?看来都是虚假的啊。”
真是开找茬的。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镖师怒道:“我们镇远可不会因为对方是女子便手下留情。”
其余镖师也纷纷看过来,面上皆是不善。
冯姝撑着下颚,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却不是这群人,而是内里缓缓走出来的人。
来人皮肤黝黑,眉目冷酷硬朗,身材格外高大壮硕。
他的声音颇有气吞山河之势。
“怎么了?”
这便是镇远镖局的镖头,石大郎。
听见石大郎的声音,在场的镖师纷纷回头,刚才引冯姝进来的镖师道:“头儿,有人找茬。”
石大郎的目光落在冯姝身上。
冯姝也在看着他,唇角轻扯,“你便是这的镖头,我要运送一袋寒沙去漠北,帮送吗?”
石大郎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冯姝。
他们这位镖头可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刚才还满是怒气的镖师,气倒是散了些,看看冯姝着装以及那面色发白的样子,怕是今夜不喝碗药,都活不下去。
“镖头……”他皱了皱眉,想为冯姝解释一二,可才开口,便被石大郎打断,“你们下去忙吧,我倒是要看看敢来我镇远找茬的是何方神圣!”
“姑娘,里面请吧!”
镖师们面面相觑,纷纷朝冯姝身上落了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便各自忙碌了,有人怕冯姝真被他们的镖头给弄死了,瞧着年纪也不算大,衣服又如此素,一身的病还无处治,估计过得不是特别好。
日子过得不顺的人总是爱找事,他们也能理解,而他们也从没与女人为难过,有人想跟上去调解。
“没你们的事儿,谁敢靠近,老子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石大郎有所察觉,回头冷冷警告道。
“……”
众人只能目送着石大郎和冯姝往里面走去。
直到看不见两个人的身影,众人面面相觑。
“早知道我声音小些就好了,若是人真因我而死在这里,恐怕我今夜是睡不好了。”
“镖头既然已经接了,我们就别管了。”
“是啊,镖头近几日正上火呢,小心挨罚。”
然而,他们此刻正担心着的冯姝,进入院中后,便径直找了个地方坐下,石桌上已经有人沏好热茶,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随后抬眼,淡淡睨着对面的人。
“扑通”一声。
他们口中的脾气不好,正在上火的镖头石大郎已经跪下了。
“主帅!”
冯姝清冷双眸盯着眼前的石大郎,没有开口。
石大郎被这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发凉的后脖颈,干笑两声,见冯姝还是盯着自己,他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凤鸣城一事,是我失误,主帅罚我吧。”
冯姝依旧没有开口,半晌后,才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素色裙摆看了看,语气淡得仿佛没有一丝起伏,“前因后果。”
“朝廷打算放弃凤鸣城,有人在阻止镇远镖局的人出城,我们银子出不去,人更出不去。”
“谁的人。”
“裴元安。”
冯姝眯了眯眼,“裴元安,当朝太傅。如今东都学子心中的圣贤典范。听闻,他每月都会在城中开坛讲学。”
“是的。”石大郎冷嗤道:“不过是效仿前人罢了,我上月路过时听了一会儿,只觉平平无奇。那种东西,竟然也有人听得这般认真,还奉他为圣贤,实在可笑。”
“背地里还干着肮脏龌龊的事情。”
冯姝偏眸,“既如此,那我就让他做第一个。”
“主帅这是……”
“先起来吧。”冯姝道:“小六。”
石大郎这才站起身来,“小七前几日来寻我,说是要去往凤鸣城镇守,而今早祁王殿下也去了。”
“是。”
“以后我定会注意的,还请主帅放心。”石大郎很是愧疚。
“无妨。”冯姝示意他坐下,“这几年你办事我知道。此事,便让他们去处理,裴元安那边我也有打算。”
“是。”石大郎接过冯姝递来的茶,一饮而尽,擦了擦嘴道:“还真是不可思议,从前那个只会摇头晃脑看书的祁王殿下,后来竟然上了战场,还护住了西北,如今又能前往赈灾守城。”
“只是祁王殿下此行怕是危险啊!裴元安当是不会放过他的。”
又入了户部,还去了凤鸣城。
能如此的顺利,就证明裴元安是故意放他去的。
冯姝忽然想到那日,李承昭提起这些时眸中的喜悦。
那个神色,她至今都忘不了。
冯姝当时没有说什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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