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太响了。
纪绛真看了一眼旁边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已经缩回锅台后的摊主，摇了摇头。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拉着温孤谣走了十余里，四下无人，躲到了一棵老树后面。
“不是。”纪绛真压低声音，“我们是打算夜探城主府。”
水镜面泛起波纹。闻人俟的脸又凑近了一点，眯着眼瞅了他们好一会儿，评价道：“有志气。”
“光有志气有什么用？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温孤谣靠着树干，“金美玉回府之后，肯定会把我们的事全抖出来。说不定现在城主府里已经有人在商量怎么收拾我们了。”
她盯着镜面里的闻人俟：“你不能就这么把我们撇在这儿。城主府里高手一堆，这地方从头到尾都假得吓人，每一个人都在演戏。”
“我什么时候说要撇下你们了？”闻人俟指了指温孤谣腰间的芥子袋，“给你的锦囊你到现在都没打开过。里面有我三道剑气，攻击敌人，我就会知道。”
“不管你们想干什么，师父就在你们身后。凭本心去做！被金絮抓了也不怕，天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温孤谣把玉佩的灵气掐断了。
水镜“滋啦”一声消失了。纪绛真扭头看她，有点不解：“你关掉做什么？”
温孤谣面容平静地收回玉佩，抬头看了一眼昏黄的天色：“不早了，我们该自投罗网了。”转身就走。
刚才还在笑，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纪绛真愣了一瞬，想破头也不明白，最终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此时，天已昏。
两人翻进西角门的时候，运气不错，附近没一个人影。
“幸好我提前发信息让莫引卓喝酒装疯，引走了不少人。”
“否则，我们这么鲁莽，进来肯定第一时间被发现。”
“更别提有人在顺水推舟。”温孤谣拍掉手上的灰。
纪绛真落地比她重，发出了很大的声响。温孤谣回头看了他一眼，面带嫌弃。
纪绛真跪在地上，冲她笑了一下。温孤谣没理他。
在芥子袋中掏了好一阵，翻出一打黄符，温孤谣分给纪绛真一半，面无表情道：“托你妹的福，给我塞了一堆隐身符。”
书房在府邸东侧。
他们贴着墙根足足穿过两处回廊、一处假山、三扇院门。每途径一地，便会刷新出一队巡逻的人，像是在刻意防备。
纪绛真不认路，跟在温孤谣身后。见她一路如鱼得水，脚步不停，贴近温孤谣后背，道：“你之前来过城主府？”
这个之前，是拜入凌天派之前。温孤谣前世确实因为通缉，逃进去过一回，才熟知路线。
温孤谣回头冷冰冰道：“没有。请你能闭嘴吗，要被发现了。”
纪绛真捂住嘴，一脸真挚地眨了眨双眼。
来到一处挂满精美的小铃铛的房门前，温孤谣停了一拍，等远处的人远了，才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没点灯。
夕阳从半开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书架和桌案上。桌上摊着一卷没写完的字，墨已经干了。
四处转了转，都是些很稀疏平常的安全东西。
“这边！这里有隐藏的空间！”
纪绛真已经绕到书架后面，指尖在墙壁上摸了一阵，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
温孤谣将拿起把玩的一枝素花扔回花瓶，听话走了过去。
只见，书架侧面有一条极细的缝，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纪绛真伸手一推，那面墙无声地向内滑开。
露出一条窄甬道。
尽头隐约有光——不是烛火，是一种更沉旧的昏光。温孤谣看了纪绛真一眼，示意他打头阵。
纪绛真点头，仍然站着不动。
“……”
温孤谣皱眉道：“你走啊，看我干什么。”
纪绛真笑了一下，道：“我怕有危险，我弱得不得了，你先去。”
听着耳熟。那日在独巷中，温孤谣好似损了他一句，没想到看着挺阳光一人，还挺记仇。温孤谣斜乜纪绛真一眼，然后踏步进入了甬道。
甬道很短，七八步就走到了尽头。
踏出甬道的那瞬间，温孤谣眼神一冷，伸手按在飞光的剑柄上。
另一只手按在纪绛真的胸膛，将他轻轻推回了甬道。
纪绛真也察觉不对，按住温孤谣停在他胸前的手，想将她也拉回来。温孤谣却很执拗，一动也没动。
密室不大，四面都是书架，堆满卷轴和簿册。正中央一张矮案，案上摆着一盏长明灯，灯焰忽明忽灭。
矮案旁边坐着一个小人。
不是纪霄昂和金镶玉。
温孤谣冷冰冰盯着那人，缓缓抽出了飞光。纪绛真也不管不顾冲出了甬道，确认温孤谣完好后，视线转向了光明处。
纪绛真握紧拳头，道：“果然是你！”
那人站起身来——灯焰把他半张脸照亮。是城主金絮。他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的册子摊开着，像在写什么东西。看到突然闯进密室的他们，也没有惊讶，只是缓缓搁下笔。
金絮眯了眯眼，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说道：“你们果然来了。”
举起手臂，剑尖对准前方的金絮，温孤谣道：“你知道我们要来？”
金絮没答。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册子，合上，站起身来。
站起来之后，温孤谣才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一扇门，掩在一幅画后面。
画上是一个女人的肖像，眉目冷淡，嘴角抿着，透着三分冷气，跟金镶玉足有七成相似，却更年轻。
想必就是那位真正的阿妙——金镶玉的亲生母亲。
纪绛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城主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视线，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似乎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但还没浮到脸上就沉下去了。
“那不是阿玉。”他说，“是她生母。”
“生母？”温孤谣握紧飞光，盯着金絮怀念的脸，嘲讽道：“陪伴你十六年的发妻说杀就杀，恐怕阿妙也早就死在你手掌下了吧。”
“阿妙……确实……我杀了那贱夫，想要带她走……可她却撞在墙上，宁愿死也不肯与我在一起。”金絮目光忽然变得狂热，“没关系！等我用鲜血打开复活石的封印！阿妙，阿妙就会回到我身边！”
他忽然抓起案上的一尊玉瓮，紧紧抱在怀里，尖叫道：“等我拿到了复活石，阿妙你听见了么？我们便能重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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