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临与怔愣地看向玄灵子。
而大长老似是不忍再看，他背过身去，轻轻叹了一声。
玄灵子金色的眸子缓缓黯淡下去，他的血自行汇向秘境之内，九离阵感应到血气，兴奋地嗡鸣起来。
阵上的裂纹又被补全了大半。
烈刀峰长老扛着被打晕的五长老，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王临与很快收拾好情绪，他声音略有些哑，却是一贯的冷静，“九离阵还未修复。”
“若不加干涉，至多三月，阵会崩毁。”
“为今之计，只有向其余八境求援。”大长老道。
虽说天云宗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世家开出的条件必定苛刻。
但王家只余王临与一人，他绝不可以出事。
万籁俱寂里，霍鸾忽然开口，“不必。”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剑，修月剑自那人死后便一日比一日黯淡，如今只留下一点浅浅的微光。
她抬头望向王临与，“……修月可以压阵。”
“她死前恐怕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所以将剩下的灵力封进了剑中。”
“她的剑，可以守阵。”
大长老微微点头，他看向王临与，“既如此，那便请少宗主做决断吧。”
王临与沉默一瞬，“请长老为我二人护法。”
这是答应的意思。
大长老再启秘境，这次没有九离阵的阻碍，倒轻松许多。
临行前，林璟忽然叫住她，“阿鸾。”
他上前几步，将一个小包袱塞进她的手中，他低声道，“药要按时吃。”随后退开几步，微微眨了眨眼，“不苦。”
而后他俯身拜下，朗声道：“祝君此去，海阔山平。”
“霍鸾，”他轻声道，“走吧。”
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人会知道那个预言了。
所以，就把它埋葬在过去吧。
霍鸾笑了起来，她取下身侧佩着的玉，以手作剑，往内封了一道剑意。
她将那玉轻轻放在林璟的手心，温声道：“万望珍重。”
而后二人转身，再入秘境。
霍鸾看着修月剑被置于祭台之上，其中灵力缓缓缠绕住九离阵的裂痕。
照这样的速度，恐怕至少还要十年，才能完全补上。
好在她留下的灵力足够多。
二人并肩而立，王临与犹豫着开口，“婚约之事……”
“我过阵便可解，你不必担心。”
王临与哑然，“那也好。”
他低下头看着修月剑上的纹路，忽然发现他们二人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可说的。
于是他道，“若你将来有难，无论何事，天云宗均可作你庇佑之所。”
霍鸾侧过头去看他，他只淡道：“哪怕是为了她。”
“我想她并不愿做王家人，而修月剑又为王家压阵，你作为她的亲传弟子，这份礼再合适不过。”
而霍鸾只是笑着问，“即便我要与天下为敌？”
“即便你要与天下为敌，不论天云宗如何。”王临与沉静地望向她，“临与愿效犬马之劳，至死方休。”
霍鸾闻言一笑，向他行了个散修的剑礼，随后转身向剑阵中走去。
王临与看着她的背影，而她渐行渐远。
待进了剑阵，霍鸾仰头看着剑阵中央那棵巨树，有些忍俊不禁，“真是连猜都不用猜啊。”
她足尖轻点，飞身掠上，一个小小的锦囊置于枝上。
那锦囊并无什么巧致花色，绣得忒丑。
霍鸾见怪不怪地拿起来看了眼，果然绣了几个字——“霍鸾收。”
她打开锦囊，发现秦修月把自己这些年做的法器都给塞了进去。
若这些法器流传于世……
她看着锦囊内看似精巧秀丽的法器，心内想道，恐怕不知会引来多少人争抢。
她忽然懈了笑意，收起锦囊放于袖中。
而后一个身影直直从树上坠下去，霍鸾在意识模糊之前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将自己传进秦修月所画的阵法中。
她恍惚想道：这次怎么……来得这么快。
“吱呀”一声，有人眯着眼推开门，“谁又从上面泼水了？”他朝着楼上大声问道，“楼里都快没钱修了！”
“小混账一天只知道冤枉你姑奶奶，枉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
那人被气笑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多了个娘。”
他睡眼惺忪，斗完嘴后才觉舒坦，这才来得及仔细看看地上躺着的是何物。
“哎呦——”
伴着一声惊恐的大叫，那人被门槛绊得一摔，喊叫起来。
“这怎么是个姑娘？！”
藏剑阁，宋家。
宋平澜倚在雕花金丝椅上，一手懒懒撑着额。
他随手拿过一旁女子端着的酒，漫不经心地问来人：“死了吗？”
那温酒的女子闻听此言身子一颤，跪在宋平澜面前的那人沉声道：“属下无能，追至东海便不再见他踪影。”
宋平澜微微噙笑，“哦？砚声竟去了东海吗。”
他点点面前的人，调笑道：“莫不是还忘不了旧主？”
那人跪得更深，不敢再答。
果然，宋平澜不再理会他，他抿了口酒，笑着问一旁微微颤抖的侍女，“清月姑姑，你将他从小照顾到大。”
他拉起那名为清月的女子的手，轻柔拍了拍，那手上布满伤痕，俱是累累血痕。
“你来说，你觉得宋砚声死了吗？”
清月惊恐地望向他，抖着手跪下，“奴，奴不敢妄议，求公子饶我一命！”
“姑姑怎么吓成这样，我倒成了你眼里的恶鬼了。”
他摇摇头，似乎有些自嘲，“今日这酒温的不怎么好，原是你对我有怨。我以为你放弃宋砚声的时候，早就已经明白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微叹了口气，很不忍似的，“姑姑伴他多年，我也不好悖了你的心意，你就去往东海陪他吧，当然，”宋平澜轻蔑一笑，“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猜猜我派了多少人去截杀他？”
他眼里殊无笑意，“整个御龙卫哦。”
御龙卫，由藏剑阁宋氏自幼选出的天残之人组成，其人诡谲，剑法高超，传言其内之人剑术已至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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