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宣布离职的那天,意料之外的热闹笼罩了她的四周。
消息刚散出去不到半天,她的日程表就被各种邀约塞满了。
午饭、晚饭、咖啡局、告别酒,从本周排到了下周,每一个邀请都带着“最后一定要聚聚”的热切,让人难以推拒。
索性,她快刀斩乱麻。
最后一天,统一请。
她选了公司附近一家环境清雅价位体面的餐厅,包了个安静的隔间。
不打算搞得太煽情,也不想太敷衍,作为一场正式又不熟的工作关系收尾,刚刚好。
来的人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并肩熬过夜一起扛过压力的加班队友自然不用说,连几个平时只在走廊点头,开会时照过面的半熟脸也来了。
甚至连公司另一位创始人于昊都出现了,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说是程迦去谈一笔重要的融资赶不过来,他代表一下。
许知微心里微微一顿,随即了然。
——是了,程迦本就不是会参与这种场合的人。
——他那天的反应,已经算是破例。
于昊的到来,才更像她最初预想中离职谈话该有的样子。
他年纪不大,却早已浸淫在创始人的角色里,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经过打磨的掌控感。
他一坐下,话题便极其自然地落在了她身上。
“知微啊,”他端起茶杯,语气不疾不徐,像在教育小辈,“你这一走,说实话,公司这边是真觉得可惜。”
许知微握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在听。
她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你在这里六年,我们算是看着你一步步从小兵打上来的。”于昊的目光带着赞赏,也带着审视,“能力、韧性、解决问题的效率,大家有目共睹。说实在的,以你现在的职级和贡献,再往上走的空间,不是没有。公司也一直在考虑新增合伙人的长期激励……”
——这是恩,是肯定,也是画下的第一张饼
——话语里留足了想象空间,仿佛只要自己留下,便能立刻成为公司合伙人。
可许知微心里一片清明。
还不忘适时地露出一点受宠若惊又保持谦逊的表情,轻声应道:“于总过奖了,主要还是公司给了机会。”
于昊笑了笑,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推心置腹般的提醒:“不过啊,知微,外面的世界未必有想象中那么美好。大公司体系复杂,一个萝卜一个坑,看似平台大了,但真正能让你施展拳脚、独立决策的领域,恐怕反而不如现在自由。你这个时候出去,很可能只是换了个更大的池塘,却要从边缘重新游起,再证明自己一遍。”
——这是威。隐晦地指出风险,暗示自己现在的选择可能不够明智,是在舍弃确定的优势去搏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既表达了惋惜,也暗含了一丝“你可能会后悔”的告诫。
——若是职场新人,可能真的会被骗。
可许知微只是安静地听着,内心毫无波澜。这番话的每个字、每个停顿,甚至那种语重心长的语气,都在她无数次的心理预演中出现过。
还好,她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标准答案。
她放下酒杯,坐直了些,态度显得更加诚恳:“于总,您说的这些,我都认真考虑过。丰天这六年,给我的成长和信任,我始终非常感激。只是在这个职业阶段,我确实很想跳出熟悉的圈子,去亲身体验一下不同的业务模式和发展节奏,看看自己还有哪些可能性。”
——给自己留条后路没什么不好。
于昊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她这番话的真实。
最终,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透出一种虽然遗憾但尊重选择的豁达,举杯向她示意:“好,人有冲劲是好事。那就祝你前程似锦,大展宏图!记住,丰天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谢谢于总。”许知微举杯与他轻轻一碰,笑容无懈可击。
可当她坐回位置,看着于昊转身与其他同事寒暄时,脑海里却忍不住再次浮现那天程迦办公室里的画面。
没有铺垫,没有权衡,没有这些精心设计的话术。
他只是确认了她要到了足够的薪水。
——程迦或许不是个好上司。
——但也绝说不上是个坏上司。
酒过几巡,话题从工作转向生活八卦和陈年趣事。
许知微也放松下来,与同事们笑闹着,接受着或真诚或客套的祝福。
直到临近散场,包间里只剩下寥寥数人时,一点小小的意外插曲发生了。
一个平日存在感不高,工作踏实但有些内向的年轻男同事,被几个好事的同伴推搡着留到了最后。
他脸颊通红,不知是酒意还是紧张,眼神却亮得惊人。
“知……知微姐,”他声音有点发紧,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小空间里格外清晰。
门口传来压低的笑声和加油的嘘声。
许知微愣了一下,迅速在记忆中搜索,却只拼凑出关于这个男生的模糊印象,偶尔会来请教问题。
“我……其实,一直挺喜欢你的。”男生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语速很快,“不是因为你要走了我才说,我就是觉得……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会后悔。”
许知微先是一愣,随后释怀地笑笑。
有些情感的滋生和存在,不需要太多轰轰烈烈的交集。只要一个人持续地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视野里,足够夺目,足够优秀,就自然而然会成为对方心里一个可以寄托好感的符号。
她语气温和地开口:“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句话像是一个缓冲,让对方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了一些。
然后,她才继续,态度明确,却不带任何伤害的意味:“这么勇敢直接地表达心意,真的挺好,是年轻才有的特权。”她顿了顿,“不过,我已经过了那个阶段啦。”
男生怔了怔,眼神黯了黯,但很快,他也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虽然勉强,但保持了基本的体面。
这个小插曲,被她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没有引起更多波澜。
饭局彻底结束时,夜色已深。
喧嚣散去,她一个人回到公寓,关上门,世界骤然被按下静音键。
她踢掉平板鞋,没开灯,摸着黑走到客厅窗边,靠着玻璃,看着窗外。
窗外,丰天所在的办公楼灯火如常闪烁,一张她沉浸其中六年,即将成为过去的背景板。
下周,她就要去新公司报到了。
这意味着,眼下这个周末,是可以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
没有会议,没有待办事项,没有需要交接的工作,也没有需要回应的惋惜或刺探。
——要睡觉,睡到地老天荒。
这个念头带着久违的任性冒出来,让她自己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随即,另一个问题浮现脑海。
——要不要搬家?
新公司离这里不远,但通勤也需要两站地铁。如果搬到新公司附近,同样的租金预算,她也可以住到步行五分钟的距离。
更重要的是——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熟悉的客厅。
——当初选择租在这里,是为了从程迦那里获得幻想。
——现在系统没了。
——幻想值也以高薪结算给了自己。
——继续住在这里,没什么必要了。
她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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