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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放火

小说:

我说阿兄请退位

作者:

一响人间

分类:

古典言情

寝房里,屋顶漏了个巴掌宽的破口,一根细绳垂在月光里。

孩童身量的黑衣人正与一抹沙黄色身影缠斗。

那声声婴啼,正是出自半人高的猞猁之口。

它耳尖竖起,瞳孔泛着幽茫,獠牙已经染血。

黑衣人挣扎间,突觉浑身使不上力气,顷刻间被利爪在胸前撕开几道血口。

血腥激得畜生发了性,喉管将断。

“巴适,住口。”

角落里传出一声轻唤。

来人缓步走出,身形消瘦,青衫玉带,一张清秀面孔上没什么血色。

路过杵在原地的谢八,随手将一只雪帕甩到他脸上:“擦擦吧,脏死了。”

人斯文,气也弱,明明是嫌弃,偏偏被他说得像哄人。

谢八攥着帕子胡乱抹一把脸,笑道:“你这是近墨者黑,竟学会主子那套爱干……”

谢九瞥他一眼。

“闭嘴。”

谢八一噎,忽地将视线落到窗沿香炉之上,讪讪一笑,重新将锦帕堵住口鼻。

谢九蹲下查看,地上那人还有气,但明显动不了。

他戴着手套的手扣住下颌,巧劲一卸,刺客眼一翻,晕死过去。

猞猁凑过来蹭他腰间。他从竹篓里掏出一块鲜肉抛过去,猞猁跃起叼住,翻身上了圆桌,趴伏下来。

谢九回到圆桌旁坐下,饮了一口热茶,没管床榻上吓瘫的冯征。

谢八挠挠头,见屋里再无事,扛起矮小刺客走了出去。

窗外虫鸣渐歇。屋内香炉青烟一线。

谢九揉着猞猁的脊背,又掏出一块肉送到它嘴边:“再吃些。”

夜还长着呢。

残烛将尽,映出那鲜肉上,覆着一层霜似的粉末。

廊下转角,帘幔后头,明懿歪在躺椅上,呼吸均匀。

谢双轻手轻脚起身,往炭盆里添了新炭。

铁钳子放下,被一只胖乎乎的手接了过去。

他给炭盆里烤着的红薯挨个翻了面,铁钳蹭到盆沿,蹭出一丝细响。

谢双抬手,轻拍他后背。

男子小心翼翼放下钳子,回身冲她吐了吐舌头,肉肉的圆脸上酒窝深深。

炭火暗红,明懿的眼窝沉在影里。

长睫偶尔颤动,似孩童般睡得毫无防备。

深秋的风透不进帘幔,只有红薯渗出焦甜的香。

谢双描摹着她与先太后相似的轮廓,眼前浮现未央宫中旧事。

八岁的她趴在床前,心疼得不行:“娘娘,您疼不疼?”

刚生产完,先太后面色苍白,嘴唇淡得不见血色。大约是太医说小公主康健,她心下稍安,攒出几分气力,唇微启:“不疼。”

“您骗人……”她瘪嘴。怎么可能不疼?

她抬袖糊了下脸,握住那双曾斩过匪首,亦救过无数百姓,此刻却绵软无力的手。

“我这就回族地去。不过是伤了肺腑,血已经止了,大巫一定有法子,您等着我……”

那双手像是想要抬起,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抚上她的脸。

最终却只颤了一下,又无力地落下去。

娘娘看着她,眼里还是从前的温柔,却浸了她当时看不懂的悲凉。

她说:“好,阿双快去快回,我和小公主一起等着你。”

她算计过的。没有药,就用蛊。她曾在巫医书上见过,有蛊名结命,种蛊者以自身精血与寿元做引,可将两人命脉相系。

公主还这样小,她愿意同娘娘结命。

她日夜兼程,几乎不吃不喝,马不知跑死了几匹。

可等她赶回上京,满城已经挂满了白幡。

有多少日夜,她抱着小公主,一刻都不敢合眼。衣物,吃食,无时无刻、随时随地,都有能要命的东西出现。

她不懂,但她会杀人。

那些日子,死在她手上的,数不清。

有时候小公主身上的奶香,都盖不住她身上的血腥气。

直到谢玄灵净身进了宫。

今晚,倒像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一般。

炭火“噼”地炸开,似睡的不舒服,明懿侧了侧身。

坐在一旁的谢元忽然起身,将她的翻毛大氅重新掖了掖。

谢双抬眸,两人对视一眼。

谢元低声道:“我去。”

帘幔掀开,谢八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砸向廊下

谢元腕间银丝飞射,钉进廊柱,丝刃一横,将人兜住。

银丝卸力,腰间软剑出鞘,寒芒直扑黑衣人。

黑衣人反手格挡,足尖点着廊砖往后一仰,整个人贴着廊柱滑开数尺,落回墙头。

他低头看了看被剑风划破的衣摆,沙哑带笑:"好剑法。老夫多年未曾动手,今日陪你耍耍。"

话音未落,赤甲虫鸣。

翅振声兜头而至,像一张活兜头罩下。

黑衣人长剑在身前抡了半圈,扫开最近的一批,脚尖再点,人已落到院墙之外,抬袖捂住口鼻,浑厚内力送进院中:"小友好不讲武德!莫不是听过老夫的名头?"

谢元执剑立于廊前,狭长的眼眸里一片漠然。

方一落地,草间浮动似水,细看密密扎扎一片。

黑衣人啧了一声,拔身又翻回院墙,蹲在墙头居高临下:"啧啧,谢家的娃娃,一茬不如一茬。老二调教出来的崽子,也就这样。"

谢八抹了把嘴角的血,朝墙头啐了一口:“老东西,你等着,八爷爷弄死你!”长枪直指,飞身而上。

谢七鞭梢缠住砖缝,借力一荡,扑上墙头。

黑衣人侧身避开,谢七反手回扫,逼得他后退两步,火星迸溅。借着反震飘开数尺,落在另一侧墙脊上,再不敢落地。

嘴上嘴不忘调笑:"小丫头倒是沉得住气。"

一枚药丸含入舌下,谢六掏出金丝手套,墨绿自鞭梢浸开,风中浮出腥甜。

他飞身而上,鞭如龙,加入战局。

黑衣人回剑横架,鞭剑相触,墨绿汁液飞散,墙砖“嗤”地冒起白烟。

谢元软剑如影随形,贴着剑脊滑过,剑尖自下撩向腕间,袖口应声裂开,血线自手腕处浮现。

虫群躁动,趁机钻进衣领。他闷哼一声,他边打边嚷。

“不打了不打了,今日就到这。”他躲开软便,压下银枪剑尖,软剑凌空而至,他左挡右避,渐落下风。

他杨高声调,冲着廊下认真喊道:“老夫并无恶意!”

从衣襟扯出香囊,却被谢八立时挑飞。暗褐粉末撒落,黑衣人勉力冲出重围,用头去接。

方才还悍不畏死的毒虫,竟像遇了天敌,振翅退开。

少了虫网,黑衣人总算稍能缓气。

谢五见此情形,哑着嗓子开口:“你也是谢家人。”

武功路数相近,又揣着驱虫药,非谢家人,不会有这东西。

黑衣老者拼着左臂受伤,再次退出包围圈。他轻“嘶”一声:“小娃娃,眼力不错。今日老夫耍得痛快,下次咱们再······”

“杀了他。”

软糯尾音裹着肃杀自廊下传来。

火光下,明懿披着银狐大氅立在廊前,未施脂粉,眉眼间尽是凌厉。

谢元软剑归鞘,退回她身侧,薄唇轻启:“杀。”

院外机括声骤起,黑衣老者惊疑回首,破风声已至。

漫天细针与箭雨倾洒而下,尖皆泛着幽蓝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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