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我说阿兄请退位 一响人间

9. 血书

小说:

我说阿兄请退位

作者:

一响人间

分类:

古典言情

皇帝接过再次递到眼前的信笺,摩挲着信上羌国大印,眸色晦暗。

皇帝未叫起,明钺不敢起身,便一直躬身候着。

他心中忐忑,半响,壮着胆子低唤:“皇兄······”

皇帝仿佛这才回过神,沉声开口:“长公主,你说魏家罪行,翼王也参与其中,可有证据?”

明懿答得坦然:“没有。”

翼王明钺刚松一口气,就听她又道:"可当年父皇跟我说过,您和三哥皆有帝王之姿。三哥又战功赫赫,难道心里真的对皇位没有想法?臣妹可是听说,西北军中只认翼王,不认帅印。"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笑得一片柔婉和煦:“当然,我也只是听说啦,三王兄不要介意。”

说罢,又似苦恼又无辜:"皇兄,我刚才说的都是人之常情的推理,没有证据。要不……我收回?"

两人四目相对。

皇帝心中暗恨不已。

既然能弄到羌国国主的书信,也有魏大夫人与卢甲的往来书信,为什么不再弄一封明钺的?

朝中众人实在没想到,今日不止赏了一出比话本子还精彩的好戏,更叫这个浑不吝的长公主,将皇权之事搬到了台面上。

一时间,殿中众人各怀心思。

此时,魏今朝是否被明懿枉杀,已无人关心。

皇帝沉着脸,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翼王三人。

半晌,他缓缓开口:"崔爱卿,你看看。"

皇帝示意全福来将羌国国主的信笺递崔玄柏。

崔玄柏与皇帝有师徒之谊,又是先帝托孤重臣,更是清河崔氏嫡脉。皇帝此时很想听听他的意见。

崔玄柏双手接过,凝神细看。半晌,他躬身道:"陛下,魏家是否收留卢甲,一查便知。魏今朝已死,血脉之事已无从查证。至于国书······先帝与羌国曾有书信往来,皆收在中书省密格之中,臣请亲自查阅。”

“准了。”

“至于魏家······”

“陛下!”

冯征不知何时已站到大殿正中。他此时已整理好衣袍,面上竟重新恢复了几分御史大夫的凛然气度。

"臣深受皇恩,却因一己之私,险些酿成大错。如今虽将所有实情托盘而出,但亦无颜再立于朝堂之上。臣这就去地下,向先帝赔罪!"

话音未落,他骤然冲向右侧金柱······

冯征撞得坚决,奈何身上有伤,动作并不快。可金柱附近竟无一人伸手阻拦,反倒有人默契退开,腾出位置。

魏家父子想拦,却因跪地而起身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头破血流。

御史大夫撞柱,若为死谏,必名垂千古。可今日这番,众人只剩唏嘘。

魏家父子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正寂静间,崔玄柏似无事发生般重新开口,声音无波无澜:"陛下不如请大理寺与锦衣卫一道去魏家搜查看看。益州,不容有失。"

皇帝看向伏地不起、姿态谦卑至极的明钺,最终未等到崔玄柏的下文,道:"崔爱卿说得有理,就按你说的办吧。"

又摆了摆手:"拖下去吧。"

血迹被很快清理,金柱之下,仍光洁,不见斑驳。

一场朝会,跌宕起伏。众朝臣虽饱览了精神食粮,腹内却早已饥肠辘辘。

谁知刚要宣布退朝,只见文官末尾,迈步走出一名青袍银带的小官。玉白笏板遮住他半边脸,他躬身拜道:"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凝眉,望向殿中那道瘦长身影,认出是新科状元许瀚文。心中虽疑,但到底是自己钦点的状元郎,便多给了几分耐心:"状元郎有何事?是想随崔爱卿一道去核对国书么?"

谁知许瀚文突然扯开衣带,将外袍脱下,又将内里那件布满红色斑驳的衣衫褪下,双手捧在手中,双膝跪地:"臣益州双流县人许瀚文,参长公主于益州横征暴敛、强掠男丁、枉杀百姓!蜀地之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已至民不聊生。臣虽微末,实不忍故乡涂炭,冒死上奏,请陛下明察!"

众朝臣:······

没完了?她今天是非死不可吗?

明懿也坐正了身体,看向许瀚文。

乾元殿殿门洞开,他就跪在不远处,双手捧着那件衣裳。

从明懿的角度望去,门外的天际恰好将他框住,似成一幅画卷,而卷上泼墨而成的正是状元及第。

皇帝明聿将屁股重新在龙椅上放稳:"许卿手中是何物?"

许瀚文道:"此乃双流县百姓用鲜血写成的万民书,请陛下御览。"

皇帝看一眼全福来,大太监忙急步步下台阶。

衣物被全福来摊到明聿眼前。不算宽大的布衣上,密密麻麻布满血色字迹。

皇帝正低头细看,余光瞥见明懿已缓步踏上丹陛。有了前事,他也不觉得稀奇了,只低声唤:"你来看。"

明懿凑近观摩。冠顶展翅凤尾与旒冕串珠相碰,发出细碎轻响。

明聿细看的动作一顿,悄然向后挪了挪身子。

他将按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搭到大腿,却觉嗓子有些干涩:"好了,都是名字。"

明懿也立直身子,却抬手指着一个洇开的字问:"这什么字?"

明聿的视线落到她粉白的指尖上,扫了一眼那处,小声道:"别摸。"

这衣服不知多少人沾过手,她这身子怎么扛得住。

他一时只记得明懿少年时身子病弱,全然忘了三天前,她曾当场掌掴御史的“英勇事迹”。

明懿听话收回手,却固执地看向他。

“福。福气的福。”明聿道。

小时候他被父皇罚写大字,她也是这般踮脚扒在桌案边,豆丁大小一个人,只露出两只圆圆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他不搭理,她也不恼。

他若是回她一句,她就软软糯糯地跟着念。累了,便自己爬到他怀中睡着。

想到这儿,明聿的声音又软了几分,却仍端着兄长的架势:"你入蜀这许多年,学业可是荒废了?"

明懿见他如此,心觉好笑,面上却配合。

她侧过身,在大臣看不叫的角度,冲他皱了皱鼻子,用口型道:“饿了······”

明聿乜她一眼沉声道:“下去坐着。”

众大臣见二人这般作态,一时心思百转。帝王心思,最是反复无常。

明聿等她重新坐好,才架起手臂,轻叩桌案:"明懿,你怎么说?"

明懿瞥了一眼仍如竹枝般跪在殿中的许瀚文,赞美的话不用思量:"身段不错。"

此时魏家父子已经被金甲卫带了下去,明钺也退回到朝臣前列。闻言,他没控制住地抬眼看去,正撞上明懿饶有兴味的目光。

经过这段时日的洗礼,众朝臣自诩也是见过风浪的,实在对这样一句不轻不重的评判生不出太大反应。

更何况,这话还是长公主说的。

委实算不得什么。

可许瀚文却似受了奇耻大辱。他怒瞪着明懿,脖颈与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你……你……自重!"

“放肆!”

倒是明聿先喝了一声:"当朝斥责长公主,谁给你的胆子?"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许瀚文将青绿外袍拢在胸前,方才涨红的脖颈与脸颊倒是退了些血色。他看看明聿,又看看似笑非笑望着他的明懿,试图辩解。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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