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曾经在出租屋穿的拖鞋,是情侣款,陈清州的那双是蓝色的。
他们一起逛超市的时候趁促销抢到的最后一双。
分手的那几天韦霁发了高烧,头重脚轻根本没法下床,是孔叶帮韦霁去出租屋拿东西的。
虽然脑袋昏昏沉沉,但韦霁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再要任何和陈清州有关的东西,所以她只拜托孔叶帮自己把电脑和一些书和资料取回来,其他的直接扔掉就行。
孔叶按她的要求带回了需要的东西,韦霁也没有多问其余物品的下落。
她也从不认为陈清州会保留四年。
时隔四年,她竟然又穿上了这双拖鞋。
韦霁下意识地去看陈清州脚上的拖鞋,蓝色腊肠小狗正冲自己憨笑。
她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屋子里又闷又躁,像冬天的炭火,虽暖却呛人。
韦霁慌乱移开自己的眼神,又瞥见了桌上的食材和一侧插着电源的鸳鸯锅。
原来是在煮火锅啊。
“怎么了?”陈清州见她愣在原地,不禁扭头问。
韦霁适才稍放松了一点的心又提了起来,胡乱找了个理由,“我想洗个手。”
陈清州领她走向卫生间,韦霁快速走入,反手就把人关在门外。
洗手不开灯还要关门?
陈清州挠了挠头,也没多想,走入卧室从床头柜里拿了药箱出来。
韦霁靠在门后,手在墙边摸了摸,随后按下开关,满室明亮,她也得以环顾这个面积颇大的卫生间。
面台和瓷砖都沿用了灰色,但也因陈清州摆放的物件而很有生活气息。
韦霁低头,正打算打开水龙头洗手,眼神却被上方磨砂玻璃柜门后的东西吸引。
再三思忖后,韦霁给予自己心理暗示,只是看一眼确认一下,不算侵犯陈清州的隐私。
他又不会在卫生间藏私房钱。
韦霁小心翼翼打开柜门,莫名有些做贼心虚的偷感。
他的牙刷杯具皆是蓝色,和几年前用的款式很像,韦霁一眼就认了出来。
眼神向右侧偏移,陈清州的杯具旁有一套用塑料薄膜保护着的粉色类似款。
韦霁深呼了一口气,怪自己眼神太好,隔着不甚清晰的玻璃都能看出这里藏了女式牙刷。
只是没想到竟是自己当年用的那款。
当初应该全部都带走的。
他到底还留了多少东西?
他是把家里当大英博物馆了吗?
韦霁猛地关上柜门,拉开卫生间门走出。
陈清州抬眼,招呼道,“可以来吃了。”
香喷喷的气味已经钻入鼻中,韦霁施施然落座。
陈清州仔细凝她,开口问,“你刚刚洗手去了?”
韦霁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个,也没心思想那么多,随口应了声“嗯”。
“哦,那挺神奇,你是干洗的吗?”
陈清州没有在卫生间放擦手巾,平时自己都是直接等自然干。
韦霁这才反应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陈清州暗自琢磨,看到那双拖鞋后她就像丢了魂,平时她可没有这么容易走神。
她果然对自己还有感情。
陈清州心情极佳地从厨房里端来一个盛着深色液体的玻璃杯,语气温柔如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在静谧的夜晚。
“先喝药。”
“不想喝。”
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和嘴角逐渐上扬的弧度揭露韦霁此刻是故意的。
“那你当它是咖啡。”陈清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知道韦霁这几年爱喝咖啡。
韦霁立刻收起嘴角,瞪他,她才不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水温合宜,接下后她便一口饮尽。
说来也奇怪,陈清州只觉得她连喝药都是幅珍奇名画,能让人细细欣赏好一会。
白天时候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
昨晚宿醉,今早又起了个大早在饭桌上强颜欢笑,喉咙干得发紧,吃完饭张竞就把他赶回家了。
“赶紧回去睡会吧,我都怕你在街上走两步就被人抓走送入国宝基地。”
陈清州心里惦记着被推到今天的工作,干脆在“请喝粥”的办公室里躺了两小时。
睡得不太好,一个梦接着一个梦,乱七八糟的,醒来的时候头还隐隐犯晕,但陈清州还是爬起来处理了下工作事宜。
帝都的下一家分店已经定好选址,设计公司发来了好几版设计稿。
张竞提了个新想法,新店可以有所升级,以一人食小火锅为主题,应该能吸引到更多人气。
陈清州觉得这个方法很不错,只是之前出的设计稿就都不能用了,设计公司却又临时狮子大开口,双方目前还处于谈判阶段,合作群里一个文件接着一个文件的,每一份都文字密布,像一行行排列整齐的蚂蚁,会噬心一样,陈清州看得头晕眼花。
临走时张竞仍不忘继续传授秘诀,并曲起手臂给他打气,“有的时候女人说不喜欢其实就是喜欢,你就厚着脸皮尽情开屏,不信你去问问我司女员工,有多少招架得住?”
“陈总尽管放心飞,出事我不背!”
韦霁向来都会大大方方表达自己的情绪和喜好。
陈清州累得不想给他任何多余的情绪,抓起车钥匙径直往外走。
不过回去的路上还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下张竞的话,很有道理,他从善如流。
再次出门的时候,陈清州特地绕过这辆已经开了两年多的灰色suv,拉开鹦鹉绿跑车的门。
昨天到今天的睡觉时间不到两位数,但现在明明已经过了零点,陈清州却只觉精神抖擞,浑身使不完的劲。
洗了杯子,陈清州又忙不迭往锅里煮食材。
韦霁支着脑袋见他忙前忙后,心里想着什么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不觉好玩,慢慢浮现出笑意。
陈清州正打算将涮好的肉捞起放入她碗中,瞧见她扬起的唇角,他心中了然。
陈清州换了个姿势,一只手五指分开握着漏勺,露出自己修长的手指和白皙的腕骨,另一只手用筷子将漏勺一同捞起的香料挑出,随后柔缓地将煮熟的肉片送入她面前的小碗
动作足足慢了好几秒钟,陈清州止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的表现打满分,她一定也因为自己的贴心而感动吧。
陈清州清了清嗓,音量提高,在安静的客厅略显突兀,“你尝尝。”
韦霁微微诧异,看了看碗里颜色寡淡的肉,抬头说,“我要吃辣锅的。”
陈清州的动作一下子顿住,又赶紧让自己忙着下菜以掩饰尴尬,声音都不由变弱了,“你感冒了,吃清淡点有利于恢复。”
韦霁双臂撑着桌面,拒收这碗清淡的肉,“吃辣锅心情好,心情好也有利于康复。”
陈清州无奈,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干脆重新拿了个干净的碗又给她捞了一些。
韦霁也没忙着吃,见陈清州终于忙得差不多,在往韦霁碗里又夹了几根贡菜后坐下动了筷子,自己便也尝了口。
陈清州问,“怎么样?”
韦霁先尝了贡菜,点点头,“味道不错。”
“我问的不是贡菜。”
他问的是服务。
韦霁挑了挑眉,“我说的也不是贡菜,是火锅底料。”
陈清州觉得,宿醉真的很影响反应速度。
韦霁又说,“哪个牌子的?回去我也买点陈总同款”
陈清州埋头,咽下了嘴里食物后才回答,“想吃可以下次再来。”
韦霁学他的样子,慢条斯理地把肉卷上黏的花椒一粒粒挑走,又吹了吹。
送入嘴里之前,突然蹦出来一句话。
“陈总神出鬼没,下次的事还是下次再说吧。”
神出鬼没?
陈清州怔愣了好几分钟,连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韦霁捞了一勺的食材放入他碗中。
陈清州压根没注意碗里的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咽下后神清气爽,思路也一下通了。
张竞这小子最近有点神啊。
陈清州拿起虾滑,用勺子熟练舀成团状,扔进锅里,不经意说道:“我上周去东宁出差了。”
“你已经回来三天了,这事我早就知道了。”
怎么之前没发现韦霁这么关心自己的行程?
陈清州又往她碗里夹了点年糕,“走之前没告诉你,现在补一下。”
啊?
韦霁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懂人话了。
“倒也不必哈。”
“没事,不麻烦,我以后会注意的。”
陈清州放下勺子,雾气氤氲,他的眸子清亮,盯着韦霁认认真真解释。
“去东宁的事比较紧急,前一天才收到的消息,想和你说的来着,但那天你说让我以后不要去你家了,我以为你不想听就没说了。”
韦霁眨了眨眼睛,如果她听力正常的话,刚刚这么一段话好像在怪自己?
“那你昨天来我家干什么?”
陈清州答得极快,“合作,是公事。”
“那不说一声就直接走呢?也是因为公事?”
韦霁盯着他,眼神炯炯,似乎不要出个答案便会当场把他做掉。
陈清州在清除自己的糗事记忆的同时把这件事也抛之脑后了,对上韦霁质问的眼神,只觉得后脊直冒冷汗。
死脑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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