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县里就有个破道观,里面住着七八道士,花婶子年轻的时候还去拜过。
“那道士说我这一生平安健康嘞!”
但特殊期间道观寺庙都被强制关停,道士们也都还俗回乡,可不准闹封建迷信。
“青禾妹子,你当着我们的面说这个没事,可别当着外人面提,”翠竹姐脸上神色都正经了几分,“就前年吧,隔壁大队有个阿婆拿着米面鸡蛋偷偷去找个还俗的僧人求签,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度过73岁这个坎,被抓到了扣了个封建迷信的帽子,被关到牛棚隔三差五批-斗呢。”
听说那阿婆被批斗了一回,回到牛棚怎么也过不去心里这坎,大冬天愣是开门在室外待着,零下的气温、单薄的衣服,生生把自己冻死了。
陈青禾对这段历史有一定的了解,这会儿便温和笑笑,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我知道的,我拿你们当自家人呢,就聊聊天。”
她转移话题,“我们公社有多少个大队?都离得远吗?”
这事作为大队长媳妇的翠竹姐有发言权,毕竟她男人有时去公社开了会,回来吃饭都吃不香,总是咬牙切齿地嘀咕其他几个大队书记,蛐蛐他们只知道奉承就会卖乖。
“一共6个呢,要我说后湖大队的人过得最好,他们离公社很近,走路半个钟头……”
多近啊,抬脚的事。
不知道走了多久,陈青禾已经开始粗喘气时,才听到翠竹姐的惊喜呼唤,“哎总算到了!”
如今的鱼湘子公社还是颇为简陋,相比于大队里成群的土坯房,这儿多为一两层低矮的砖木结构,灰黑色的瓦片上积攒着厚厚的雪层,不少穿着蓝布、灰布的工人们,正拿着锄头、木棍去推积雪。
还有人家架起了梯子,一步三回头小心翼翼地爬上屋顶,踉跄着站好,手里拿着的铲子轻轻一推,“哗”地一下,厚厚的积雪便跟豆腐块一般,一块块往下掉,又碎成一滩。
路面也是泥土铺就而成,只有一条主干道上铺着些碎石子,但一脚下去除了沾满雪水外,就是飞溅的泥点子。
陈青禾跟着翠竹往前走,好奇地四下张望:这儿房屋布局很是密集,主干道两边多是四合院构造的居民楼,偶尔能瞧见四五层高的筒子楼。
拐了个弯,又往前走百米,就瞧见了一座三层高的蓝白大楼,悬挂着“鱼湘子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的木牌,左右两边的墙上贴满了各色宣传标语和伟人语录。
陈青禾心中默念然后记下来。
隔着百米的距离,她便闻到那香到鼻子眼里的肉香和面香。
走近了,果然是国营饭店。红砖的两层小楼,墙上刻着“艰苦奋斗、自力更生”字样。
隔着半面玻璃墙能看见里面坐满了着蓝灰工服的同志们,门外的小黑板上写着今日供应:
大头菜粉条汤八分钱
尖椒老豆腐一毛
红烧肉一毛六
猪肉白菜饺子一屉1毛二
……
陈青禾轻轻吸了吸鼻子,才来这儿一周,再闻到这些味道都有些恍然。
“真香啊,”翠竹姐和几个婶子站在不远处拼命吸着鼻子,“这天天下馆子的人,该过得多幸福啊!”
花大婶调侃翠竹,“你舍不得吃啊?你家那口子来公社开会吃饭不给你带一点?”
翠竹脸上依旧挂着笑,说:“他哪里舍得噢,每次开会都让我给他揉两个饼子带上!出门在外粮票也不好弄……”
“那倒也是!”
闲聊间终于走到了供销社,两层的大楼看着格外醒目气派,两侧依旧篆刻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八个大字。
恰逢雪霁天晴,不少爱热闹的女同志们簇拥在内,叽叽喳喳的很是热闹。
这个时代的供销社也很有特色,内部空间特别开阔,陈列着十来个不同的木质货架和柜台,按类别分区展示。
进门就是副食区,陈青禾瞧见了货架上满满当当的油盐酱醋、糖果饼干等物;再往前走两步就是百货区,放着各色的日用品,像是翠竹姐需要的针头线脑就在这儿。
拐个弯就到了更为大气的纺织和交电区,一台崭新的缝纫机、一辆自行车就摆放着,不少人趴在柜台上满眼放光地看着,交谈着。
这个时候若是谁家有辆自行车,谁家结婚能陪嫁一台缝纫机,都是顶顶有面子的事。
陈青禾转悠了一圈回来,发现翠竹姐正摸着一个深青色的铁皮暖壶不住地感慨,“多好看的壶啊。”
日用品柜台的员工是个女同志,脸圆圆的、双颊红红的,眼里都是笑意,闻言也是附和:“这大冬天的就需要一个暖壶,早起还能洗个热水脸,多舒服啊!”
“也不贵,你手里拿着的这个只要6块钱,不要票!拿一个吧!”
翠竹姐念念不舍地将暖壶又放回台面上,6块啊……太贵了。他们家里有2个铁皮暖壶,是她当初嫁过来买的,都十好几年了,可惜保温越来越差。晚上倒的滚烫热水,放一晚上基本就变成了温水,不冒热气的那种。
陈青禾走过去看了眼记下来。
对,她还没有暖壶。
这些天都是烧柴火灶,烧上一锅用来洗澡。第二天洗漱就直接用缸里的冷水。
厨房里一口不大的缸也是生产大队的人友情赞助的,说是家里没个装水的大缸不行,村里的壮劳力还给她将缸填满,如今也快用到底。
“青禾妹子,你要买吗?”
陈青禾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对她说,“我现在手里没什么钱。对了翠竹姐,我问你个事。”
翠竹拉着她往外走,出门右转到了个偏僻的小巷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啥事啊?”
受她这一番警惕行为的影响,陈青禾也压低声音小声说:“我手里有个金戒指,是我养母留给我保命的东西……现在我口袋连一分钱都没有,这些日子也是多亏了大队长和村里的好心同志们,所以想把它卖了换点钱票,买点米面粮油和肉,请大队的人吃上一顿。”
“可是你也知道我才来公社不熟悉,所以……”
这些日子的相处和后世来自奶奶的碎碎念,让她觉得翠竹姐要比其他人更靠谱。
翠竹脸上只惊讶了一瞬又回归平静,烂船还有三斤钉呢,她就说青禾妹子从沪上过来,还一直照顾着她养母,手里肯定捏着一点值钱的东西。
“金子啊……”
翠竹嘶了一声,眉头紧皱,继续小声用气音说,“你想换金子就只能找城里人,看谁有需要。”
毕竟这年头当铺啥的,都已经被取缔了。而国营金店他们这小地方更是没有,也只隐隐听过一嘴谁去沪上京城瞧见过,店面过于辉煌,乡下人完全不敢进去。
这年头手里有金子不稀奇,她婆婆手里都捏着一个陪嫁的细金镯子,说什么等“走了就留给孙子娶媳妇”,倒不是惦记,但确实有点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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