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城谢家？”
顾晚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眉梢微微挑起。
苍梧城谢氏，修仙界曾经的名门，三代出了两位渡劫期大佬，风头最盛的时候连仙盟都得给谢家三分薄面。
可十六年前谢家满门被屠，整座苍梧城被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监察司也什么没有查出来，并把苍梧城的谢家惨案列为悬案。
“谢家不是灭门了吗？”
顾晚心里感慨这件事果然和苍梧城谢家有关系，但是依旧假装很平静，表面上看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少年的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刻骨的恨意根本掩藏不住地溢出来。
少年冷笑一声：“对，灭门，十六年前一帮浑身着黑掩着脸的人才闯进我家。”
“其中有萧远？”
少年没有回答顾晚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讲。
“我那年刚刚从凌霄宗告假回家看望爹娘，谁知道也就是那天，那帮畜牲就闯入了我家。”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胸膛剧烈的起伏着，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你？”顾晚问。
“我？你说我？”少年死死盯着顾晚，一双眼睛崩的很大很大，眼眶发红，却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来。
“我家本就是谢家的很偏的一支，是谢家主好心收留我家，我家住的离主院也很远，所以爹娘才有机会把我塞进谢家逃生的密道。”
“原来如此，所以你活下来就准备要报仇？”顾晚问。
“谢家人的惨叫，谢家人的血，还有苍梧城那些百姓的性命...总是要向罪魁祸首一点一点讨回来的。”
“你知道吗？那个老匹夫，云渺阁的萧远长老，他对外说自己是路过苍梧城发现了惨案，可惜来不及救援。可我清晰地记得他的声音，和我爹娘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十六年！你知道这十六年我每晚梦里都会出现那个残忍的声音，想起那个在火海里笑着说话的声音，你知道他当时说了什么吗？”
“......什么？”此刻的顾晚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好，也只能顺着少年说下去。
“谢家的人骨头真硬，本来只需要牺牲几个人就好。”
少年的声音显得格外平静，平静得吓人：“他说我们谢家该有此一劫，谁让谢家出了顶尖修仙体质的人呢。”
“......若能将那人炼制成炉鼎，想必能造福修仙界。”
顾晚瞬间沉默，这话着实说得不要脸，谁家好人的孩子能送去给你们当炉鼎？
“谢家出了先天玄阴体质？所以你加入云渺阁，是为了接近云渺阁长老萧远复仇？”
“对。”
少年抬起头：“逃出去的我晕倒在被苍梧城的废墟里，脸也被烧毁了，云渺阁的人为了装样子，就把我捡了回去，我告诉他们我是附近的孤儿。”
“我每天对着杀父仇人却要恭恭敬敬地叫师尊，我给他端茶，给他送药，给他打扫卧房，听他用那种慈祥的语气跟我说话，肮脏的手却在我身上游走，说什么让我好好增长修为，才能帮他好好修炼。”
咦！
万万没想到云渺阁长老长得一副圣诞老爷爷的慈祥模样，背地里居然是个这种人。
“然后你从穿书局拿到了蚀月，杀死了他。”
“是。”
少年的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笑：“我本来想用剑的，剑修世家的人，报仇理当用剑。但那个老匹夫修为比我高出太多，我没有把握能够一击必杀。直到后来有个人找上我，说他可以给我一件武器，帮我杀死萧远。”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
少年摇头：“是他直接找上我的，而且我也只见过他三次。”
顾晚和996对视了一眼，什么都不知道就敢那别人的东西杀人，怪虎的。
“但是你杀死了萧远，其他几个人你要怎么找出来？”
毕竟复仇不可能只找一个人，应该要把当年所有参与的人都找出来才对。
少年的表情变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那个人把当年参与那件事的所有人的名单给了我。”
“哈？”居然还包售后，现在搞事的都这么卷吗？
看起来大环境确实不好。
“问题在于你怎么去确认那个人给你的名单没有问题呢？毕竟你知道的萧云已经死了。”顾晚难得认真。
“啊？”少年突然转头看向顾晚，脸上充满了自己居然会被骗的迷茫表情。
居然真的就这么相信了？
面对陷入沉思的少年，顾晚很想和996沟通一下。
“996，书里有补充关于苍梧城谢家的事情吗？”
“没有。还是没有相关的剧情，而且有的那点线索...现在也没了。”
996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晚晚，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越来越不对劲了？照理说有穿书者执行任务，就不应该出现另一个来自穿书局的人。”
“有人在利用穿书局的系统做局？”顾晚下意识开始挠下巴。
“就害怕是冲着我们来的。”996补充道。
“有人诱导谢家幸存者杀死萧远，而萧远是十二年前谢家灭门案的关键人物。”
顾晚转过身，重新看向被绑在柱子上的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年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顾晚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云麓...啊不，谢寻。”
“谢寻。”顾晚平视着谢寻的眼睛：“当年谢家还有别的幸存者吗？”
谢寻皱眉：“......应该没有了，后来我偷偷回去看过，那些人用的是天火焚烧的谢家，在那种情况下应该不会有活口的，要不是我家住的偏......”
“你确定吗？”顾晚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还有一点，你真确定萧远是当年灭门案的参与者吗？”
谢寻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的记忆可能有被人动过手脚。”
“不可能！”
谢寻猛地挣扎起来，绳索勒得谢寻闷哼一声：“我何必要骗你？”
“我只是觉得这个局太巧了，那人给了你武器，让你报了仇，还给你提供当年灭门案的名单，这些事如果拆开来看，还能说是好心人的正义之举，如果放在一起，怎么会这么巧合？”
谢寻没有说话，也不去看顾晚，嘴唇抿得发白。
“你想不想找出真相？”顾晚问谢寻。
谢寻没有回答顾晚。
半晌，谢寻抬起头。
“你想要干什么？”
“因为我是个大善人，我只想帮人。”顾晚面不改色地撒谎。
谢寻：“我不信你都这么好心。”
“......”这种时候警惕性瞬间提高？
顾晚解开谢寻身上的绳索：“只不过我也想知道苍梧城当年的情况罢了，而你是现在唯一一个幸存者。”
谢寻揉着被勒红的手腕，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顾晚也没有多劝，起身离开。
顾晚走出山洞的时候，雨已经彻底停了。
后山的雾气散了大半，日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
顾晚深深吸了口气，雨后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竹叶的味道进入身体，让人的大脑都清醒了几分。
“你真就这么走了？”
996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带着几分不解：“不趁热打铁把问题解决？”
“急什么。”
顾晚拨开面前的藤蔓，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谢寻现在情绪还没有平静下来，我说什么他肯定都听不进去。与其现在和谢寻磨嘴皮子，不如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冷静下来。”
“晚晚很有经验嘛，好温柔啊。”
“废话，我当初遇到...那件事嗯时候，也是这副德行。”
顾晚跳过一滩积水，水面倒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谁给我讲大道理，我都得和对方打一架。”
996感慨：“确实啊。”
等顾晚回到合欢宗安排的客院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只有顾晚的房子里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
暖黄的光在夜风里微微摇晃，顾晚正要推门进去，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不祥的预感油然而起。
廊下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安静的看着顾晚，看得人毛骨悚然。
“谢云晚？”顾晚愣了愣，“大半夜的你在这干什么？你不是去秘境试炼了吗？”
谢云晚从廊下站起来，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顾晚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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