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南屏一别,这是慕瑶第二次见韩烈。
她心情很愉悦。
倒不是因为韩烈救她,而是,比起上次见面,韩烈好像又变俊了。
领口松散,露出一段嶙峋的锁骨,和银制的虎头绳链。乌发披散于后背,发尾仍沾着未蒸发的潮气。
应是才沐浴过,身上散发着熟悉的香气,极好闻。
慕瑶闻出来了,是断肠红的叶子。
三不界的富户用断肠红的叶子煮水洗发,不仅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香味还能长久得留存于发上。
断肠红不愧是世上最惑人的毒花,光叶子都能让人醉生醉死。
马仔刚要说话,韩烈控住马仔的那只手不知使了什么巧力,马仔吃痛,豆大的汗滴滑进他眼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韩烈一来,慕瑶便无心再关注马仔。
韩烈比她高出不少,她想要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只能垫起脚尖,身子微倾,热气喷拂在他的耳根。
“小郎君好香,这一身衣服真适合你,看起来更好睡了。”
原以为韩烈会躲的,但韩烈动也没动。
他懒懒得垂下眼皮,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韩烈微微弯了下嘴角。
慕瑶以为他会同自己说点什么,比如在南屏的酒寮里,他拒绝她的无理要求,讽刺她有毒。
而韩烈的反应却在慕瑶的意料之外。
韩烈动了。
却并非冲着她,他一脚将马仔踹翻在地。
马仔实在是太恨了,得了自由的那一瞬间,他霍然而起,即便手上没有凶器,他掐也要掐死慕瑶。
杀弟之仇不共戴天。
可惜没能成功。
韩烈劲瘦的长腿稳稳压在他的背脊上,马仔咬牙对抗性着施加在他背上的力道,源源不断的汗水从额上滚进土里。
可背上像是压了一座山,无论怎么反抗,都无法直起腰来。
他恨急了,偏偏起不来,动不得。
只能偏过脸,死死盯着慕瑶。
慕瑶看都不看。
她在想,到底怎么样才能驯服韩烈这匹烈马?
想至此,心绪便开始跃跃欲试般的躁动起来。
以曼崩寨表小姐的势迫他屈从?
恐怕没那么容易。
在南屏她就看出来了,小郎君不吃这一套。
慕瑶盯着韩烈的侧脸,越看越喜欢。她脑子里浮现出活色生香的场景,压根没注意到钱勒沉默得抽出了他的长刀。
慕瑶不知晓自己的命有多珍贵,如果她有三长两短,派来保护她的钱勒会是第一个赔命的。
那柄长刀极为特别,刀身只有薄薄的一片。
南屏那名不知死活敢打慕瑶主意的混混朱三,他的面皮就是用这柄刀剥下来的。
他正要动手收走马仔的命,韩烈飞快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钱勒大人,我懂曼崩寨的规矩,就让我来行刑吧!”
未等钱勒应允,他反手抽出腰上的长刀,对准马仔的胳膊关节用力挥下,顿时鲜血飞溅,鲜活的手臂脱离身体,在韩烈收刀时,飞了出去。
“啊啊啊……”
饶是拥有钢铁意志的粗汉,也受不住断臂之痛,捂着胳膊断口,满地打滚。
韩烈收刀入鞘。
懒懒抬了抬眼皮,斜眼看向马仔人数最多的那一处。
“岩豹对表小姐不敬,断一臂以示惩戒,万望各位有命惜命,不要步岩豹的后尘。”
两个马仔接收到韩烈的眼色,忙将凄声哀嚎的岩豹抬走。
慕瑶瞥了眼鲜血淋漓的断肢,一丝兴味从脸上一闪而逝。
在心里小声说:
抓住你的弱点了,小郎君。
她微微翘起嘴角——
本来该活色生香的情事,也犯不着搞得跟结了血海深仇一样。
食色性也,男女皆如是。
钱勒看向慕瑶,示意剩余的交由慕瑶定夺。
韩烈也看向慕瑶。
从方才到现在,她好像一直在笑,他甚至想用纯净无邪来形容她的笑容。
宛如她不是长在三不界这片恶土上的毒花,而是生于世外桃源中的一朵娇花,禁不起风吹,也受不住雨淋。
真是大白天见了鬼。
韩烈感到有鬼往耳畔吹了口气,偷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表小姐,怎么不去学唱戏呢?
这么好的天分。
对着装成人的画皮鬼,他也只能满嘴鬼话,“他有罪,表小姐也不无辜,知道为什么吗?”
慕瑶笑了,“他要杀我,是他的罪,怎么我一个被杀的也有罪了?”
韩烈瞪大他真诚的桃花眼:“表小姐误会了,他哪是要杀你,他明明是仰慕你想靠近你,的确不该,他是什么身份?也配亲近表小姐?”
他的脚还踩在马仔的半张脸上,马仔另外半张脸被死死压进土里,对慕瑶祖宗八代的诅咒问候,全被韩烈的靴底堵回了喉咙,只能发出不甘心的低吼声。
慕瑶陪他演。
“那他拿刀做什么?”
“他想确认下,这样美的一张脸,是真还是假,表小姐这样水灵的美人哪里像是三不界这穷山恶水里长得出来的。”
韩烈一边忍着对慕瑶的厌恶,一边要装出十二分的真诚。
仿佛对她的夸赞,全是由心而发。
仿佛在南坪酒寮里讽刺她有毒的那个人只是被鬼夺了舍。
“原来小郎君对我印象如此好。”
慕瑶轻叹一口气。
“我怎会如此愚钝,还以为小郎君讨厌我。”
她吃准韩烈为了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马仔,绝不会同她撕破脸皮。
她对半废的马仔没兴趣,她只对他有兴趣。
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韩烈隐在衣料下的窄腰上。
只动眼还不够。
慕瑶竖起手掌贴了上去,温热的触感涌进掌心,掌下这块儿腹肌,手感太好,令她念念不忘。
缓缓扬起脸,与韩烈垂下来的目光狭路相逢,擦出无数道天雷地火。
“小郎君这里好紧致,要是脱光了,不知道是多好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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