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康熙的銮驾回了紫禁城。
比原定的回銮日期早了半个多月，礼部措手不及，接驾仪仗临时凑的，虽然齐全，到底有些仓促，但满朝文武没人敢说什么，皇上出巡提前回宫，自然有皇上的道理。
康熙从御辇上下来时，怀里抱着个襁褓，梁九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谁靠近了碰着。
来接驾的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偷眼往上看，只见皇上怀里那团明黄色的襁褓里，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那婴儿正睡着，小拳头握着，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皇上出巡一趟，怎么抱了个孩子回来？这是谁家的孩子？皇上的？可皇上出巡从来没听说带了哪个妃嫔侍奉啊。
康熙径直回了乾清宫，早有人提前把东暖阁收拾出来了，安了摇篮，备了奶妈，铺了软褥，康熙把静瑶放进摇篮里，看了两眼，转头对梁九功说：“传旨内阁，朕添了一位公主，封固伦静瑶，明日颁诏。”
梁九功躬身应了，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后宫。
第一个赶来的是德妃。
她得了信，连轿子都没坐，一路从永和宫走到乾清宫，进了东暖阁，先给康熙行了礼，然后目光落在摇篮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皇上，”德妃喘着气，“臣妾听说……听说皇上添了位公主？”
康熙坐在摇篮旁边，手里端着茶盏，嗯了一声：“七月初二生的，朕在静园待了这些天，就是为了这个。”
德妃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张了张嘴，想问孩子是谁生的，又觉得这话问得不妥当。
可要是不问，她心里这口气实在顺不下去，她跟了皇上快二十年，生了两个儿子，从没见过皇上对哪个孩子这么上心过，孩子还没满月，固伦公主的封号就下来了，还亲自养在乾清宫，这在清朝开国以来从没有过。
“那……这孩子的额娘是？”德妃到底没忍住。
“一个庶妃。”康熙说得轻描淡写，“朕在静园时侍奉朕的，姓陈，汉军旗的，朕已经封了她做庶妃，安置在咸福宫后偏殿养身子，她身子弱，孩子就由朕先带着。”
德妃点了点头，心里却翻了个底朝天，姓陈的庶妃？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静园那地方她知道，前明的旧园子，荒了几十年了，皇上跑那儿住什么？再说了，皇上出巡从来不带庶妃，这次怎么带了？
可她不敢再问，只是凑到摇篮前看了一眼孩子，静瑶正醒着，眼睛睁开了，黑眼珠滴溜溜的，还不知道看人，德妃伸手逗了逗她，孩子的小手抓住了德妃的手指，握得紧紧的。
“哟，这孩子劲儿大。”德妃笑了，“长得也壮实，不像刚满月的。”
康熙在旁边说了一句：“像朕。”
德妃笑着应和了两句，退了出去。
出了乾清宫，德妃的脸就沉下来了，她坐上轿子往永和宫走，路过咸福宫时让轿子停了一下，使人去咸福宫后偏殿打听。
宫人回来报说，后偏殿确实住了个姓陈的庶妃，二十来岁，长得不出挑，说话怯生生的，内务府的档案上是康熙二十八年五月记的怀孕，七月初二生的。
“五月记的怀孕？”德妃皱了皱眉，“五月的时候皇上还在宫里呢，这陈氏什么时候得的宠？”
宫人摇头答不上来，德妃也没再问，摆摆手让轿子走了。
紧接着来的是宜妃。
宜妃来得晚些，但来得更急，她进了东暖阁，行礼都顾不上，直奔摇篮，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一眼康熙，话到嘴边转了三转，最后问出来的是：“皇上，这孩子封了固伦？”
“封了。”康熙喝着茶，眼皮都没抬。
“固伦公主……按例是中宫皇后所出才能封的，庶妃生的孩子封和硕公主就不错了，封固伦，这……”
“朕封的。”康熙放下茶盏，“怎么，宜妃觉得不妥？”
宜妃连忙低头：“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想着，后宫妃嫔们若是知道了，怕是心里会多想。”
“想什么？”康熙看着她，语气很淡，“朕的公主，朕愿意封多高就封多高，谁多想，让她来跟朕说。”
宜妃不敢再说了，赔着笑退了出去。
出了乾清宫，宜妃没回自己的翊坤宫，拐道去了永和宫，德妃正在屋里坐着喝茶，见宜妃来了，就知道她为什么来。
“你也去看了？”德妃问。
宜妃坐下，灌了口茶：“看了，封固伦公主，养在乾清宫，皇上亲自带，姐姐，你说这是唱的哪出？”
德妃没接话，她心里也犯嘀咕，但她在宫里活得久，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宜妃不一样，宜妃生了三个儿子，底气足，嘴上没把门的。
“那个陈庶妃你打听了没有？”宜妃压低了声音，“我问了内务府的人，都说没听说过这个人，忽然冒出来的，说是静园侍奉皇上时有的，谁信？”
“你小声些。”德妃看了她一眼。
“我怕什么？”宜妃嘴上这么说，声音却还是低了下去，“我是替咱们抱屈，咱们在宫里伺候皇上这么多年，生儿育女，哪个孩子封固伦了？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庶妃生的丫头，封固伦公主，还给双俸、仪仗比照亲王，姐姐，你心里能过得去？”
德妃没说话。
她当然过不去，但她也知道，皇上的性子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想封谁就封谁，谁也拦不住，与其争这个，不如想清楚这孩子到底什么来路。
“你先别急。”德妃说，“孩子还小呢，往后什么光景，谁说得准？再说了，皇上把孩子养在乾清宫，不让妃嫔沾手，这意思还不明显？这孩子皇上要亲自带，咱们谁都插不上手，你争也没用。”
宜妃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消息传到皇子们耳朵里时，已是傍晚了。
太子胤礽正在毓庆宫读书，听了消息，手里的书卷搁下了，沉默了一会儿，问身边的太监：“封的什么？”
“回太子爷，固伦静瑶公主，固伦封号，双俸，仪仗比照亲王例。”
胤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重新拿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四阿哥胤禛在雍郡王府里听到消息，正在练字，他的笔尖停了一下，随即继续写下去，写完了才问：“孩子是谁生的？”
“说是静园侍奉皇上的陈庶妃。”
“陈庶妃？”胤禛想了想，“内务府哪年进的？”
“说是汉军旗陈家的，从前没名没分，今年五月才查出身孕。”
胤禛搁下笔，拿起手巾擦了擦手，没再问，但他心里有数了，五月记的怀孕，七月初二生产，怀孕十月，五月到十月，这孩子应该十月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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