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围场的天还没大亮，康熙就让人把几个年长的阿哥叫到了大帐里。
太子先到，随后是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也跟来了，帐子里摆了一圈椅子，康熙坐在正中的榻上，手里端着茶碗，慢条斯理地喝着，几个儿子站成一排，等着他开口。
康熙没急着说话，先看了一眼梁九功，梁九功会意，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身后跟着静瑶，静瑶刚睡醒，头发还没梳利索，被梁九功牵着手领进来，一脸懵。
“皇阿玛，你不是说今儿不打猎吗？”静瑶揉了揉眼睛。
“不打猎。”康熙冲她招了招手，“过来坐，朕跟你哥哥们说几句话，你听着就行。”
静瑶爬上榻，挨着康熙坐了，康熙这才抬眼扫了一圈几个儿子，开口了。
“昨儿围猎，朕看了看，你们箭法都有长进，大阿哥射了两头鹿，箭沉力大，是长处，八阿哥射了一头野猪，箭准，也是长处，四阿哥箭稳，三阿哥箭巧，九阿哥，十阿哥合伙打了头熊，也算齐心。”
几个皇子齐声说“皇阿玛谬赞”，康熙摆了摆手：“朕夸完了，说点不中听的，昨儿围猎的时候，老大和老八互相盯着看，老大射完箭看老八，老八射完箭看老大，你们当朕没看见？”
帐子里安静了很久，大阿哥脸上有点挂不住，八阿哥低头理了理袖子。
“你们俩较劲，朕不拦着。”康熙的声音不重，“较劲是好事，有较劲才有长进，可你们得较对地方，比箭法，骑术，办事，朕都乐见其成，别把劲使在歪处，互相盯着，互相等着看笑话，那叫内耗。”
大阿哥先跪下了：“皇阿玛教训的是，儿臣往后注意。”
八阿哥也跟着跪下：“儿臣记住了。”
“起来吧。”康熙摆了摆手，“朕还没说完，你们都是朕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大你是长子，得有个长子的样子，别老跟弟弟们较劲，老八你贤名在外，得对得起这个贤字，别光顾着收买人心，把心思用在正事上。”
这话说得重了，八阿哥觉得脸上无光，低头应了声“儿臣明白”。
康熙又转向太子：“胤礽，你是太子，是储君，他们闹，你不能跟着闹，你得在中间调停，别让兄弟们真伤了和气。”
太子躬身：“儿臣记下了。”
康熙说完这些，低头看了一眼静瑶，静瑶正趴在榻上，手里捧着点心渣往嘴里送，听得似懂非懂，康熙忽然问她：“静瑶，你说，你这些哥哥们，谁最厉害？”
帐子里几个皇子都看向静瑶。
静瑶嚼着点心，想了想：“都厉害。”
“只能选一个呢？”
静瑶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说：“大哥哥力气大，八哥箭准，四哥箭稳，十三哥跑得快，二哥嘛，二哥最会管人。”
康熙笑了一声：“你怎么看出来的？”
“二哥老给人派活。”静瑶理直气壮，“昨儿围猎，二哥让大哥哥守东边，让八哥守西边，让四哥守北边，他自己站中间。”
几个皇子面面相觑。
康熙点了点头：“听见了？你妹妹都看出来了，胤礽，你这调度的本事，还算有几分储君的样子。”
太子躬身：“儿臣不敢当。”
“当得起。”康熙说，“朕让你调度围猎，就是看你这本事，你调度得不错，各守其位，没出乱子，往后朝里的事也一样，你得把人都摆对地方，别让他们挤在一块儿。”
太子应了。
康熙又低头问静瑶：“那你觉得，你这些哥哥们，谁对你好？”
静瑶掰着手指头数：“四哥给我长命锁，十三哥给我木雕小马，九哥给我金锞子，十哥把荷包都给我了，大哥哥给我玉佩，八哥嘛……”
她看了看八阿哥，八阿哥也看着她。
“八哥没给我东西。”静瑶说得很直白，“但八哥笑得好听。”
帐子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八阿哥的脸终于挂不住了，低头咳了一声。
康熙没笑，看了一眼八阿哥，意思很明白：你妹妹都记着呢。
“行了，都散了吧。”康熙摆了摆手，“今儿歇一天，明儿回程。”
几个皇子退了出去，出了大帐，大阿哥走在最前头，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八阿哥，八阿哥正跟九阿哥低声说话，没注意他，大阿哥哼了一声，大步走了。
三阿哥追上大阿哥，低声说了一句：“皇阿玛今儿这出，你看明白了没有？”
“看明白了。”大阿哥声音不大，语气不痛快，“皇阿玛借妹妹的嘴敲打咱们呢，我和老八较劲，皇阿玛知道，让我们别内耗，可你想想，妹妹说‘八哥笑得好听’，这话多损，皇阿玛就是让妹妹说这个，让老八下不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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