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八年,春。
历史系大二学生林静瑶正趴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打瞌睡,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康熙帝的一生。
“康熙帝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十六岁擒鳌拜,二十岁平三藩,三十岁收台湾……”
林静瑶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昨晚追剧追到凌晨三点,现在眼皮比城墙还重。
“纵观康熙一朝,皇子众多,九子夺嫡……”
教授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水,林静瑶觉得自己在往下掉,掉进一个没有底的深渊,她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然后,一片刺目的光。
林静瑶猛地睁开眼。
一片漆黑,温热的,流动的,被包裹的漆黑。
她第一时间以为自己被什么东西吞了,她想张嘴喊,但嘴里像是含着什么,发不出声音,她想动,但四肢被某种柔软的力量束缚着,蜷缩在一个无比狭小的空间里。
不对,她低头看向自己,她看不到自己的手脚,却能感觉到自己的手碰到了自己,蜷缩的姿态,像……像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
林静瑶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在某人的肚子里。
“醒了?”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突兀地在黑暗中响起,林静瑶吓得浑身一缩,眼前突然亮起一小团光,一个白胡子老头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准确地说,是出现在她的意识里,老头穿着一身素白长袍,胡子垂到胸口,脸上笑眯眯的,倒像年画里的寿星。
“你是谁?!”林静瑶想说话,但发出的只是一串含混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意识波动。
“老夫乃天道。”白胡子老头捋了捋胡子,语气像在跟小朋友讲故事,“你不必惊慌,你穿越了。”
“穿越?”林静瑶觉得自己要疯了,“穿哪儿不好穿进人肚子里?这是谁的肚子?”
天道笑眯眯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林静瑶顺着那团光往下“看”,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能穿透薄薄的一层屏障,感知到外面的世界。
她看到了。
红墙黄瓦,宫殿巍峨,廊下站着几个穿清朝服饰的宫女,低头垂手,大气不敢出,殿内陈设华贵而庄严,龙纹金漆,香炉里青烟袅袅。
而她自己蜷缩着,正身处某个人的腹中。
那个人,此刻正坐在龙案后批阅奏折。
那人约莫三十多岁,面容清俊,轮廓分明,一双凤眼狭长锐利,鼻梁高挺,唇线利落,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袍,腰间系着明黄带子,通身的气度压得满殿寂静。
康熙。
林静瑶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她学历史的,康熙的画像她见过无数次,眼前这个人的脸,和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
“天道!”林静瑶的意识在尖叫,“你让我穿进康熙的肚子里?康熙?男的?皇帝?”
天道依旧笑眯眯的:“正是。”
“他是男的!男的怎么怀孕!”
“所以才是你呀。”天道说得理所当然,“你来自异世,魂魄本无实体,老夫将你放入他的腹中,借他的龙气孕育成形,说白了你,是他亲自生的。”
林静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你是天道?你疯了吧?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康熙!千古一帝!你让他怀孕?”
“正因他是康熙,才非他不可。”天道收了笑,神色变得郑重,“林静瑶,你此世身负使命,你必须顺利完成这一世,走完你该走的路,才能返回现代,否则,你的魂魄将消散于天地之间。”
“什么使命??”
“天机不可泄露。”
“你……”
林静瑶话没说完,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哼。
是康熙的声音。
康熙二十八年三月初九,辰时。
康熙帝照例在乾清宫批阅奏折,今日不知怎的,从卯时起身起,他就觉得胸口发闷,腹中隐隐有翻涌之感,起初以为是昨日御膳房进的春笋不新鲜,没太在意,但批到第三本折子时,那股恶心感再也压不住了。
“呕——”
康熙猛地偏过头,干呕了一声,手里的朱笔一歪,在折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皇上!”贴身太监梁九功吓得魂飞魄散,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康熙的手臂,“皇上您怎么了?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康熙抬手止住他,缓了缓气,脸色有些发白:“无妨,许是昨夜着凉了。”
梁九功哪里敢真的“无妨”,一叠声地让人去请太医院院使,不多时,太医院院使张景泰带着两个御医匆匆赶来。
张景泰跪在龙案前,手指搭上康熙的腕脉。
这一搭,张景泰的眉头先是微微一动,随即越皱越紧,他换了另一只手,再搭,又让康熙换了个姿势,重新把脉,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康熙不悦地皱眉:“朕到底什么病?”
张景泰“扑通”一声磕头在地,声音发颤:“回……回皇上,臣……臣不敢妄言。”
“说。”
“皇上脉象……脉象圆滑,尺部尤显,乃……乃滑脉之象。”
殿内安静了一瞬。
康熙盯着他:“滑脉是何意?”
张景泰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贴到了金砖地面上:“滑……滑脉者,主……主妊娠。”
“放肆!!!”
康熙勃然震怒,龙案上的茶盏被他一拂袖扫落在地,碎瓷四溅,满殿宫人“扑通通”跪了一地,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张景泰冷汗如雨,连连磕头:“臣万死!臣万死!但脉象确实……”
“给朕重新诊!”
三个太医轮流把脉,结果一模一样,康熙的脸色铁青,腹中那股翻涌感却越来越明显,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常服袍下平坦如常,绝无任何异样。
但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康熙的手指微微发抖,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至极的恐惧罩住了他,他做了三十年皇帝,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拒沙俄,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但从来没有哪一件事,让他感到如此失控。
“梁九功。”康熙的声音冷得像冰,“把今日当值的太医全给朕关进偏殿,任何人不得走漏消息,张景泰留下。”
“嗻。”
殿门紧闭。
康熙坐在龙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自己的脉搏上,他粗通医理,滑脉的触感清晰而确凿,由不得他否认。
他睁开眼。
“张景泰,朕问你若男子有孕,可有先例?”
张景泰跪在地上,抖如筛糠:“臣……臣遍读医书,从未……从未见过。”
“那朕是什么?”
“这……”张景泰哪里答得出来。
康熙沉默了很久,殿内的西洋自鸣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有没有办法,”康熙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把它……拿掉?”
张景泰浑身一震,抬头看了康熙一眼,又立刻低下去:“回皇上,臣……臣需先确认皇上的脉象,再做打算,若确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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